清科想去祭拜一下去世三年的父親,母親沒有吭聲,只是準備好酒菜,領著他就往山上走。天上下著小雨,雖然不大,但也經不住持續時間長,不一會兒雨水就把一條山路泡得稀爛。
清科追在母親的身後,看著她手上提留著一大編織袋,一走一碰退,但依然走得很穩當。清科有些不好意思,他想可能是他在城裡面待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已經不會走山路了。
母親突然說,你把傘拿出來打起吧,清科說打傘更不好走,母親突然就不高興了,厲聲說道不打傘,我的全身都溼透了。
清科,這才知道原來是母親要打傘,他趕緊從身後的背籮裡取出傘,但沒拿穩,傘滑落下來,正好打在母親的腳背上。母親疼得哎喲了一聲,抱怨到,怎麼這麼大個人了,拿個傘都拿不穩。
清科不敢出聲,只能聽著母親抱怨。因為下雨,母親穿了一雙很舊的膠鞋,可能是穿的時間太久了,鞋面已經薄得只剩下一層破布,一點保護作用都沒有。
數落完清科,母親突然抱怨起死去的丈夫:你個死鬼,冤家死了那麼多年了還不讓我安生,我到底是哪一點欠了你呀?你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
聽了母親的這些話,清科很意外,因為在他的記憶裡,他一直以為母親和父親的感情很好,他幾次提出接孤身一人的母親進城去住,母親都拒絕了,拒絕的理由就是我走了誰守著你的爸爸,不承想她會說出這樣的話,聽那語氣是真抱怨,真生氣。
清科的心裡不是滋味,因為他的記憶裡,父母不說恩愛有佳,但起碼是舉案齊眉的,可母親為什麼說出這樣的話來。
清科和母親一句話也沒有說,各自懷著心事,在泥濘的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好不容易來到父親的墳頭,眼前的景象讓清科驚呆了。
父親的墳頭十分的荒涼,被荒草覆蓋了。顯然母親已經很久沒有來掃墓了,而如今是7月,如果清明掃過,現在也不至於荒涼如此。
母親一句話不說,蹲下去開始薅草。清科也趕緊蹲下去,和母親一起幹了起來,不一會兒,手上就佈滿了血泡。
清科在心裡暗暗的想,就算是對父親的補償吧,他已經走了三四年了,下葬之後他還是頭一次來掃墓。
母親把供品一一擺放好,拿出一瓶酒和一個杯子倒滿了酒,放在墳前的石板上。
清科跪下去給父親燒紙錢,心裡默唸著:爸爸你在那邊還好嗎?我那天夢到你你說沒錢花了,今天我就跟媽媽一起來給你燒錢,你儘管用就是了,喝點酒割點肉,想吃什麼穿什麼就自己買。
爸爸這一年生意很不順,兒媳婦因為我做生意虧了,帶著娃娃回孃家去了。所以你在天上就保佑我吧,你跟爺爺祖爺爺也說一下,保佑我們後人,讓我們一年到頭順順利利的能賺到很多錢,這樣才能年年回來給你燒香磕頭。
清科在做這些的時候,母親就像一塊石頭一樣立在旁邊,清科唸叨完了,就讓到一邊,意思是該母親拜了。可是母親卻揉起了她的腳背。
清科只好喊了一聲,媽?母親突然說,我沒什麼好拜的,我心裡不想,所以不想搞這個假!
我今天是給你帶路以後你知道地方了,要來拜你自己就自己來吧。
清科驚愕地看著母親,不知道今天她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揹著光,只看見五十出頭的母親滿臉皺紋,眼神無光,頭髮枯黃,很是淒涼。
清科,最終還是沒忍住,大聲問到:“媽,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覺得爸爸活著的時候對你還是很好的呀!”
不說還好,聽了清科的這一句話,母親徹底火了。她厲聲的說道,你知道什麼?就只知道讀書,找家裡要學費,根本就不管學費是怎麼來的。
你爸爸成天去打麻將,把你的學費都輸光了,你和你妹全靠我一個人支撐著。好不容易盼著你們長大有出息了,你爸爸就生病了,還得了個富貴病,什麼都不能做,還要吃那麼貴的藥,生生把家裡的錢全部造光了,留了一屁股的債。
而我呢?整天忙完外面忙家裡,腰桿累得直不起來,可是你爸爸沒有一次知道幫忙的。如果不是為著你和你妹妹,我早就不想活了!
請說出這一番話,是清科沒有想到的。他以為父親去世的時候母親哭的那麼傷心,是因為她捨不得父親,現在看來,原來母親是為自己哭,為自己這一輩子白白受了那麼多苦而傷心痛哭。
聽完母親的這些話,青稞心裡十分不痛快,他也不敢埋怨母親,回想起來小時候確實是母親一個人忙裡忙外。
可是村裡面這樣的男人很多,有的甚至還打老婆,打斷腿的,打流產的,相比下來父親對母親已經很好了,但是沒想到母親還是有這麼大的怨言。
下山的路上,清科和母親沒有再說一句話。這麼多年以來,他第1次明白,自己原來一點也不理解母親,更不理解父母的婚姻和愛情。
只是有一句話在心裡一直迴盪:人和人,真的太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