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史倌
一、為了粉碎敵人的第三次“進剿”,毛朱運籌帷惺,密商對策。
朱毛軍佔領永新城的訊息很快由南昌傳到南京。蔣介石驚恐不安,急令湘贛兩省“加緊剿匪,不得有誤”。
“楊如軒真乃飯囊酒袋!”江西省政府主席朱培德氣急敗壞,他沒料到,裝備精良的楊如軒27師竟敗在朱德手下,且不堪一擊。接到蔣令後,當即命令楊如軒率27師全部,由吉安返攻永新;另加派王均第7師一個團,楊池生第9師一個團,由樟樹等地調防邊界,直開永新。
5月13日,贛敵共以五個團的兵力,向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發動了第三次“進剿”。
為了粉碎敵人的“進剿”,四軍在毛主席、朱德率領下、避敵鋒芒,主動撤出永新,退卻到根據地中心寧岡,休整待機。
楊如軒見我軍退出永新,好不得意。“哈哈,朱德到底害怕國軍,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楊如軒向部屬79團團長劉安華、81團團長周體仁吹噓打氣。
“是呀。師座威望誰人不怕?聽說,那朱德曾與師座同窗昆明,征戰四川。如今,您是堂堂國軍師長,朱德乃區區草寇,當然望而生畏嘍!”劉安華阿諛吹捧道。
“不,師座,不可輕敵呀!”敗於四軍的周體仁心有餘悸地說道:“如今朱德已不是走麥城的時候了,他佔據寧岡天險且有毛主席當軍師,文韜武略,聯訣一起,如虎添翼,還是小心從事為好!”
“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朱毛即便厲害,總還是羽毛未豐吧,據說他們裝備很差,許多盡是梭標隊,不堪一擊!”劉安華斜視著周體仁,輕蔑地說。
“算了,算了。別再爭了,多加防範就是了。”楊如軒從中周旋。其實,他表面上氣壯如牛,心裡卻怯意重重。五斗江的慘敗,猶如昨日。如今,佔據永新後,為儲存實力,不敢貿然出兵,等待王均、楊池生部一起動作,整日裡躲在城中花天酒地,尋歡作樂。
礱市劉德盛藥店樓上,四軍的一些領導人毛主席、朱德、陳毅、王爾琢、何挺穎等正在運籌帷惺,密商對策。
“趁敵人立足未穩,把楊如軒引出來打,先下手為強!”毛主席首先提出了意見。
朱德含著菸斗,沉穩地說:“賊守門外,終不是事。這楊如軒、楊池生與我曾同學講武堂,我是有所瞭解的。此二楊在軍事上還是有一套的,不過,楊如軒用兵謹慎,楊池生躁氣甚重。如依潤之所言,把他們引出洞來,只有聲東擊西,然後……”朱德隨即說出一計,毛澤東、王爾琢等無不讚賞。
二、第三次反“進剿”高隴,朱德用一封密信,引出老同學楊如軒
5月16日,四軍派出31團一營奔襲高隴。
高隴,是茶陵東鄉山區的一個集鎮,為國民政府主席譚延闓的家鄉,有“茶陵咽喉”之稱。臨行前,毛主席交待營長員一民、黨代表毛澤覃說:“高隴之行目的有三:一是聲東擊西,誘惑贛敵;二是擴大影響,喚起民眾;三是取締報紙,蒐集情報。”員一民、毛澤覃銜命而去。
高隴守敵是茶陵挨戶團的三個排,計100多人槍。這些挨戶團聞知四軍主力進攻高隴,不戰而逃,一營不費一槍一彈,進佔高隴。隨後,譚家述率領茶陵游擊隊也趕至高隴。
正值一營在高隴發動群眾打土豪時,逃回茶陵的挨戶團報告吳尚,吳尚即派一個團的兵力前去高隴,憑藉優勢裝備,佔據了高隴獅子嶺、象鼻嶺兩處高地。一營指戰員與強敵背水而戰,英勇頑強。不幸,在攻擊獅子嶺的時候,營長員一民光榮犧牲。
朱德、王爾琢等在寧岡聞知強敵跟進和員營長犧牲的訊息,即率28團於5月18日趕至高隴參戰。這時,敵人仍然盤踞著獅子嶺、象鼻嶺等高地,似乎上帝給了他們免死牌,趾高氣揚的。
戰士最忌血光。眼見三營指戰員的屍體,28團的指戰員怒上心頭,在朱德、王爾琢的指揮下,向敵人發起了猛烈的進攻。敵人見我軍勇如猛虎,四處出擊,氣勢磅礴,一時亂了陣腳,顧此失彼。
這時,四軍28團大顯神威,二營搶渡高隴河,兵臨象鼻嶺下;三營一舉佔領了獅子嶺,殲滅了盤踞的敵兵;一營越過開闊地,奪回了前沿陣地。敵人節節敗陣,我軍越戰越勇。是役敵人丟下100多具屍體,200多支槍,逃回茶陵去了。
吳尚部敗北的訊息,很快傳到永新城,楊如軒又驚又喜。驚的是四軍把吳尚部吃去不少,喜的是四軍主力西出湖南,寧岡必然空虛,正好乘虛而入。正在籌劃之際,副官突然送來一封急件。
楊如軒拆開一看,原來是永新西鄉民團團總寫的一封密信。信上說,永新西鄉一帶不見朱毛軍,只有一股土共武裝,祈懇發兵剿滅等。楊如軒閱畢,立即命令79團團長劉安華前往西鄉,出擊浬田、龍田;令80團、81團分兩路進剿寧岡,他則隨師部和一個特務營坐鎮永新城。
楊如軒終於上鉤了。他哪裡知道,朱德率四軍主力出擊高隴,正是調虎離山之計,那封“密信”也是朱德差人寫的“請柬”呢!
毛主席獲悉敵軍的部署後,興奮地對何挺穎、宛希先說:“玉階兄真不愧是‘牽羊’的行家哩!“是呀,朱軍長很有謀略!”何挺穎,宛希先也嘖嘖稱讚不已。
三、第三次反“進剿”草市垇,朱德率領部下設伏,傷敵師長楊如軒
隨即,毛主席命令29團、32團以及寧岡、永新的地方武裝,趕往新、老七溪嶺,利用山險,阻敵北進;並派員星夜急馳高隴,尋見朱德,告之敵人部署,即率28團和31團1營火速揮戈東向,奔襲永新,直搗楊如軒師部巢穴。
天還未亮,在高隴通往永新浬田的崎嶇小路上,28團和31團1營在朱德率領下,正在銜枚疾進,急行軍幾乎成了小跑。部隊一口氣行軍130多里,於傍晚時分趕到浬田,設伏在草市垇的黑棟山一帶。
正前往浬田的敵79團,做夢也沒想到,朱德的神兵已天降在草市垇等待他們!
草市垇位於永新縣城與浬田之間,東至縣城、西去浬各15華里。三面環山,一面臨水,山雖不太高,卻也樹木繁茂,便於藏兵,順山勢東西走向,一條小路繞山腳蜿蜒而去。
5月19日近中午時分,敵79團在團長劉安華的帶領下,大搖大擺地走近草市姻,進了我軍的埋伏圈。“呯!呯!”王爾琢團長一槍打響,緊接著,28團的機槍、步槍一齊吼叫。子彈像雨點似地灑落過去。劉安華博了,急令部隊後撤,搶佔草市垇入口處的高地。
豈知,朱德早有所料,山頂上四挺機槍吐著火舌,打得敵兵哭爹叫娘。劉安華見勢不妙,撥馬往回飛馳,這時一顆子彈將他擊中。79團官兵見團長斃命,紛紛丟槍當了俘虜。
朱德、王爾琢留下地方武裝清掃戰場,又乘勝前進,率主力直奔永新。
楊如軒和他的姨太這時正在縣城師部聽留聲機,陣陣靡靡之音,使楊如軒如痴如醉。突然,傳報“79團在草市垇遭朱德伏擊”、“團長劉安華為黨國殉難”、“朱德部已奔襲攻城!”楊如軒聞訊驚慌失措,喃喃道:“朱德遠在湘東,怎麼一下飛到永新?”他不相信這是真的。
一會,子彈忽忽地打在屋頂,朱德部卻已兵臨城下。楊如軒如夢初醒,急忙換了一身便服,往外就跑。
這時,永新城內,已是人喊馬叫,亂成一團了。楊如軒急馳東門,東門人馬猶如退潮,城門已被28團攻破,出不去了。楊又轉折北門,在身邊幾個侍從的敦促下,從城牆跳了下去。突然,一顆流彈呼嘯而來,他頭一偏,把耳朵打穿了,血注滿肩,癱瘓在地,被人架起向吉安方向逃去。
進犯寧岡的敵80團、81團,聞知79團被殲,永新失守,師長掛花,嚇得急忙退出七溪嶺,改道逃竄吉安。
草市垇一役,我軍主力28團和31團1營在一天之內,殲敵一個團,擊斃敵團長,擊潰敵師部,傷敵師長楊如軒,繳獲山炮2門、迫擊炮7門、銀元20餘擔,以及大批槍支彈藥、軍需物資,勝利攻佔永新縣城,乾脆利落地打破了贛敵對井岡山根據地的第三次“進剿”。
這是四軍成立後的又一次光輝記錄,紅旗再次飄揚在永新城頭!
遠望著夕陽的霞光,朱德、王爾琢笑了。
四、第三次反“進剿”勝利後,朱毛陷入沉思,面對問題共同面對
“紅旗到底打得多久?”
軍事鬥爭的節節勝利,使根據地軍民都感到從未有過的欣喜和自豪。礱市街頭,茅坪村裡,到處都在傳頌著四軍的輝煌戰績。
然而,作為四軍黨的首腦的毛主席,欣喜中不免帶著幾分隱憂:
自從兩軍會師後,部隊人員急劇猛增近兩萬人,湘南農軍拖兒帶女,一傢伙就來了萬餘人,因缺乏訓練,又無槍支,上不了前線,就只能留在後方。留在後方要吃呀一人一天一斤米,每天就要軍糧兩萬斤裡到哪弄這麼多糧食?為此,毛主席常嘆道:“吃飯太難啊!”
負責軍需供應的餘賁民、範樹德、楊立三等對此亦感到十分棘手、頭痛。他們多次找毛委員訴說,請求解決糧草。毛主席也多次找寧岡縣委、政府商研,寧岡的黨政負責人也盡了最大努力,動員群眾,竭盡所有,也難以為繼呀!
“看來,不採取斷然措施,是不行的了。”毛主席暗忖道。
朱德聞之軍糧之困,也深有感觸:“是呀,附近的土豪基本上都打光了,外出遠征又不行,坐吃山空,不是長遠之計呀!”這位在戰場上令敵聞風喪膽的驍將,面對經濟困難亦束手無策了。
“是不是把萬餘湘南農軍送回湘南?”毛主席經過深思熟慮,向朱德裸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麼?把湘南農軍遣送回去?你不怕人家會說你打擊革命?”朱德沒有思想準備,驚詫地說道。
是呀,湘南農軍冒著槍林彈雨,離鄉別井,千里迢迢,投奔井岡,投奔革命。現在居然要把他們遣送回去,豈不有打擊革命之嫌?將來還會有農軍再投奔井岡山嗎?
聽了朱德之言,毛主席亦感於心不忍,陷入痛苦的沉思。可眼下兩萬餘人的口糧,又如何解決呢?……他大口地猛吸著菸草,雙眉緊鎖,神色嚴肅。
朱德也茫然了。他覺得剛才的話有點失口,過重了。望著陷入痛苦沉思的毛主席,他心中升起了深深的同情和理解。
他決意和毛澤東一起共同承擔眼下的風險,正欲開口,只聽得毛主席深沉地說:“玉階兄,別無良策了。與其大家一起餓死,不如放開一條生路,讓湘南農軍回去發展革命。要說就讓別人去說好了,我不在乎!”
“唔,你說的也是。如令困境,只有此法,我來承擔責任!”朱德經過沉思,斬釘截鐵地贊同說。
“那好!交軍委討論透過,然後組織實施!”毛主席深沉地望著朱德,顯得輕鬆多了。
軍委會上,果然意見不一。幾位湘南農軍的負責人憂心忡忡地說:“湘南上山的同志們,許多家都被敵人焚燒了,叫他們回去住哪?”“他們都被敵人上了另冊,回去豈不是送肉上砧?”“要死就死在井岡山!”“回去送死,不如戰死!”……
毛主席、朱德力排眾議,耐心地說服大家。
毛主席說:“這個問題大家還是從全域性上看,看遠一點。湘南農軍回去,困難是很大,有的家也沒有。但本鄉本土的,情況熟悉,同樣可以打起紅旗,鬧革命,搞割據的。在這裡,一方土地能養多少人,大家是知道的,後勤的同志,寧岡的同志,盡了最大努力,還是難以為繼呀!”
“是呀,毛委員的話很有道理。湘南農軍是我帶上山的,現在我又要動員他們下山回老家去。這也是革命的需要啊!難道農軍回到湘南,只能送死,不能革命?”朱德大聲地辯解說。
“這件事湘南的同志應該理解支援,想通!”陳毅亦表態說。
“依我看,湘南的同志想回去的也大有人在。是否提出自願的原則,願回者則回,願留者則留!”王爾琢提出一條建議。
會場氣氛為之一變。湘南農軍負責人紛紛點頭同意,毛主席、朱德等亦表贊同。於是會議決定:30、33、34、35、36團,即原系永興、資興、來陽、安仁等地的農軍,原則上全部返回湘南,少量同志願留的尊重個人意願。
命令一下,遠離家鄉已久的湘南農軍大部表示擁護。“打回湘南去!”“回家鬧革命!”少數同志願留在井岡山的,另行編排。一個牽動萬人命運的難題終於解決了。
在這次軍委會上,還討論決定:根據黨中央將全國工農武裝力量一律改為“紅軍”的指示精神,將工農革命軍第四軍改為“紅四軍”,全稱為“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黨代表、軍長仍為毛主席、朱德,下轄28、29、31、32四個主力團,團長、黨代表基本不變。
真是“牛事未完,馬事又來”。剛忙完了軍巾的遣返、縮編問題,地方上的事又紛至沓來。毛主席接到了江西省委來信指示,同意成立中共湘贛邊特委。並要求在5月20日、21日召開各縣代表大會。這是毛主席3月以後向湖南省委、江西省委發出報告後,江西省委的明文指示。
湘贛邊界的黨組織,同時接受湘贛兩省省委的領導,哪邊來的指示都要悉聽照辦。也好,開就開吧。自從取消前委以後,邊界地方黨一直沒有一個統一的領導中樞,軍委又不便過問地方上的事,地方黨頓失領導中心,也不利於根據地的發展。
同時,毛主席也想利用這個會議,解決鬱結在心頭的一個關係到根據地前途和命運的問題:即“紅旗到底打得多久”的問題。
自從湘南“三月失敗”以來,毛主席就不斷聽到部隊中有人提出“紅旗到底打得多久?”的問題。這種疑慮像一股政治上的瘟疫一樣,蔓延在四軍的部份同志心裡,而且還感染到地方、群眾。
有一次,毛主席正在壩上李筱甫家的門前看書。有個叫劉亮玉的大隴喬林鄉的郎中,特意找到毛主席,彬彬有禮的問道:“毛委員,聽到有人傳說,紅旗打不長久了,是這樣嗎?難道紅旗真的打不下去了嗎?”毛主席當即給他作了滿意的答覆。
可這件事卻留給毛主席一個碩大的心思:這種悲觀思潮如不解決,將在部隊、群眾中產生可怕的影響!不答覆這個問題,紅軍和根據地就不能前進一步!此後,毛主席即開始了理論上的思考。
作者簡介:史倌,高校歷史老師,歷史研究員。長期耕耘於黨史、軍史、戰爭史。歡迎廣大歷史愛好者交流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