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凜提出離婚那天，是個豔陽天，晴空萬里。
我問：「為什麼？」
「她回來了。」
沈凜言簡意賅，我知道是時候離開了，我扶著自己的右手，努力不讓他看出我的情緒，儘量讓聲音保持平靜，大腦早已一片空白，我聽到自己說。
「好。」
他如負重釋地嘆了口氣，對我說：「按照約定，我會付給你應有的贍養費，這套房子會轉到你名下，車也會轉給你，還有公司 40% 的股份。」
他頓了一下，問我：「你還有什麼想要的嗎？」
我搖搖頭，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感讓我冷靜不少，說：「沒有了。」
我看到他肩膀一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隨後快速轉開視線，他說：「那我走了。」
「好。」我沒有力氣站起來了，「我就不送了。」
「協議我會讓小劉送給你，有什麼要求你可以隨時提。」
「好。」我朝他笑了笑，展開自認為完美的弧度，「沈先生，再見。」
02
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遇到沈凜，但這座城市實在是太小了，我找中介賣房時，看到他和一個女人站在一起，他站在她旁邊，手牽著手，郎才女貌，好一對璧人。
那個女人我認識，甄珠，沈凜的白月光，上學那會兒，他們就是人人稱羨的情侶，如果不是甄珠突然出國，或許我這輩子也沒有機會和沈凜在一起。
或許在沈凜看來，我和他在一起是意外，但其實這一切都是我蓄謀已久。
我對沈凜一見鍾情，他是校草，喜歡他的人太多了，我根本排不上號，後來我打聽到他愛爬山，我也去了登山社，剛一去就趕上團建。
我一個平時連公園都不去的懶蛋，買了一堆登山用具，還有各種野外生存用品，滿滿當當裝了兩個包，花去我一個月的生活費，站在燕山山底，我愣住了。
不是被山的陡峭嚇住了，而是燕山實在是太小了，壓根用不上這些登山用具，還有女生是穿高跟鞋來的，我盯著自己的登山鞋和運動褲，嘆了口氣。
沈凜走在最前面，他的身旁圍繞著各種鶯鶯燕燕，我和他中間好像隔著半條銀河，連他的後腦勺都看不清，索性也不上趕著湊了。
中午聚餐時，他旁邊圍滿了人，學姐學妹都給他遞吃的，我也開啟飯盒。
「我靠！孫慧你自己做飯啊！」社長的嗓門極大，一下把大家的目光吸引過來。
我的臉很快就紅了，因為我覺察到了沈凜的視線，一樣望了過來，大家都說想嚐嚐我做的壽司，我便給他們分了幾塊，分到沈凜時，他朝我擺擺手，拒絕了。
我一下子難受起來，他會不會覺得我帶自己做的飯很丟臉，我垂頭喪氣，也沒了吃飯的心情。
03
那天晚上，大家找各種理由灌沈凜，他很快就喝多了，社長見我老實，便讓我把他送到房間，我在許多女生的注視下，摟住沈凜的腰，撐著他，帶他上樓。
沈凜很高，也很重，全身都倚在我的身上，我有點吃力，嘴角忍不住上揚，他衣服上的味道很好聞，撥出的氣體有酒味，我不會喝酒，當時感覺快要醉了。
我把他送到房間後，他癱在床上，說再乾一杯，我幫他把鞋脫了，他翻了個身，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我，突然，他指著我說：「誒，你是那個做飯的！」
我以為他認出了我，臉唰一下紅了，但他很快就閉上了眼，唸叨：「做飯好，甄珠做飯也好吃。」
沈凜又唸叨的什麼我沒聽清，因為他很快就哭出了聲，先是小聲抽泣，漸漸變成嚎啕大哭，我手足無措地幫他拿紙倒水，問他要不要擤鼻涕，他搖頭，只重複說甄珠做飯很好吃，還告訴我想吐，我怕他吐一身，就幫他把上衣脫了。
我看到他腹部的層層溝壑，迅速移開了眼，抵不住誘惑摸了一下，像是觸電一樣，我應該是今天這群女生裡第一個摸到沈凜腹肌的，想到這，一種幸福感環繞住我。
我又幫沈凜把褲子脫了，這次沒偷看，幫他掖好被角後，我起身想走，走到門口，我遲遲沒有開門，心中天人交戰許久，我做出了選擇。
我走回床邊，靠在床頭，用手輕拍沈凜的後背，他的呼吸漸漸平穩，很快睡著了。
那晚我沒走，我怕沈凜半夜需要人照顧，這其實是藉口，我是有私心的，果然第二天，沈凜看到躺在旁邊的我，愣住了。
他忘記了昨晚的事，我告訴他什麼都沒發生，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會糾纏他的。
但當時看到我在他房間裡呆了一夜沒出來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貼吧都炸了，還沒回學校，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就被綁到了一起。
我做到了自己的承諾，沒有再聯絡沈凜，退出登山社，在宿舍躺了一週。
過了一週，他找上我，對我說：「孫慧，我們在一起吧。」
04
「孫慧，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燕山山底，魏超給我告白，我越過他，仰頭看著並不陡峭的山梯。
魏超是婦產科醫生，離婚前我有兩個月沒來月經，本以為是有了，自己偷偷跑去檢查，想給沈凜個驚喜，沒想到是月經不調，還拿了一堆藥。
現在想想，還好不是有喜，不然這個孩子也太慘了，還沒出生，爸爸就不要他了。
我離婚後還沒來例假，去找魏超複查，他問我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我告訴他我離婚了，他愣了愣，說心情不好也會影響內分泌，讓我保持好心情。
我苦笑，誰離婚了還有好心情呢，他讓我想開點，至少我還沒絕經，我哭笑不得，只覺得這醫生挺會講冷笑話的，他問我是不是愛吃涼的，我搖頭說沒有。
他不說還沒覺得，聽他一提反而饞了，剛出醫院我就沒忍住在超市裡買了根冰棒，還沒拆開，就被人一把奪了過去，我剛欲發作，抬起頭，看到魏超黑著臉：「還說不愛吃涼的？」
我有些窘迫，就像是上學那會兒，逃課被班主任逮住了一樣，他拿出手機給我說：「加個微信，我要監督你每天有沒有吃涼吃辣。」
我當時覺得這醫生真熱心，後來才知道他是對我圖謀不軌。
那陣子魏超每天都問我有沒有吃涼吃辣，我本來就不會說謊，有他的監督，就真不怎麼吃了。
直到我生理期恢復正常，告訴他這個好訊息時，他高冷地說：「不客氣，請我吃飯吧。」
魏超長得帥，人也好，但就是太年輕了，都說現在的弟弟喜歡姐姐，一開始我不信，直到有一天我開玩笑問他「你是不是暗戀我」。
他一本正經地說：「暗戀不太準確，你看不出來我在追你嗎？」
我拒絕了魏超，告訴他我是離婚少婦，不想耽誤他，但架不住他死纏爛打，這不，我前腳剛發朋友圈說要告別過去，他看到我的定位後，立刻趕來了燕山。
我告訴他現在沒有談戀愛的打算，他說告別完過去就要迎接新生活了，他就是我的新生活，我說他不是，他聳了聳肩說無所謂，反正他願意等我，不管我怎麼想。
現在的孩子，比我們那會兒瘋狂多了。
05
沈凜是個很有責任感的男生，為了維護一個女孩的名聲，他願意和她在一起，哪怕他並不喜歡她。
所以，為了維持平衡，我也偽裝出自己並不喜歡他，那一年我過生日，沈凜喝了點酒，藉著酒意半真半假地對我說：「小慧，不要喜歡我，我不想對不起你。」
「好。」我點頭，眼眶裡盛滿了淚花。
沈凜是一個很好的男朋友，他很細心，總給我一種「或許他已經喜歡上我」的錯覺，但每當我有這個念頭時，現實都會給我重重一擊，讓我恢復清醒。
我身子弱，每次來生理期的時候都很難受，有一次疼得吃不下飯，沈凜跑去小賣部給我買紅糖，又回家讓他媽媽教他熬粥。
他拿著飯盒在宿舍樓下等我，被路過的舍友看到後，直誇他是 24 孝好男友，他讓舍友把粥帶給我，紅糖粥真甜啊，一碗下肚，我被溫暖包裹著，舒服了不少。
後來我才知道，甄珠不愛喝紅糖水，沈凜為了哄她喝，買了糯米粉手搓芋圓，和紅糖水煮到一起，給她做紅糖小丸子，和手搓芋圓相比，熬一碗粥又算得了什麼。
沈凜是個很有儀式感的男友，我在他的影響下也漸漸開始有儀式感，我提前三個月攢錢，只為了在 520 那天送他一雙他喜歡的籃球鞋。
我把鞋送給他時，他笑著對我說：「送鞋啊，不怕把我送跑嗎？」
我捧著他送的玫瑰花傻笑，心裡很清楚，他從來都不是我的，又怎麼會送跑呢。
我送沈凜的那雙籃球鞋，他從來都沒穿過，我每次問他，他都說小慧送的鞋他捨不得穿，但他的左手上一直戴著塊卡西歐的黑表，錶帶都磨破了，還是沒捨得摘。
我知道，那是甄珠送給他的，你看，他總會在無數個細節裡告訴我，他有多愛她。
而我，根本算不了什麼。
06
只要不上班，魏超就會來找我，他好像很怕我想不開做傻事，對，忘記說了，我是抖音美食博主，平時在家工作，連線觸新人的機會都沒有。
白天，我研究菜譜、拍影片、剪輯、上傳、回覆後臺評論，忙得不亦樂乎。
到了夜裡，夜深人靜的時候，陷入無邊黑暗，我不自覺會想：沈凜現在在做什麼，他們是不是在一起呢，他們是抱在一起睡覺呢，還是窩在一起看電視呢。
想著想著，心裡就難受起來，我把狗子抱過來陪我，有它在，心裡舒服多了。
我生理期那幾天，魏超又來了，他給我帶了幾大包暖貼，我穿著睡衣癱在沙發上，小腹上貼著暖貼，臉沒洗，頭髮也出油了，和美女不沾邊，連我自己都嫌棄自己。
魏超不嫌棄我，還讓我穿上襪子，我懶得動，他就蹲下身幫我穿，他的動作溫柔又專注，幫我穿好襪子後，拍了拍我的腳，對我說：「穿好襪子才不會著涼。」
看著他漆黑的雙眸，滿含柔情，我鼻頭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突然發現，在我難過的這段時間，陪伴在我身邊的人一直是他。
那天，魏超陪我爬上了燕山，站到山頂，風迎面吹來，我看著伸手可見的雲朵，突然覺得心緒安寧不少，去他媽的沈凜甄珠，我終於解脫了，這不是件好事嗎？
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也不用委曲求全，世界上單身的帥哥都是我的了，我想泡誰就能泡誰，我再也不用裝作聽話懂事的賢妻了，我可以做我自己了！
「孫慧。」魏超心疼地看著我，摟住了我的肩膀。
他遞給我一張紙，我才知道自己哭了，我說對不起，掃他興了，他把我摟進懷裡，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大哭，人就是這樣，沒人安慰還好，有人安慰就止也止不住。
他像哄小孩一樣拍著我的後背，溫聲對我說：「都過去了，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我知道，我這輩子也好不了了。
07
其實我和沈凜中間分過手，畢業那年，甄珠回來了。
那是他第一次夜不歸宿，我問他哥們兒沈凜在哪兒呢，他朋友給我發了條語音，支支吾吾的，說他們宿舍畢業聚會，沈凜今晚不回家了。
語音那頭，我聽到有人喊甄珠的名字，我說了句「知道了」，關機，在被窩裡哭了一夜，第二天晚上，沈凜回來了，他站在陽臺上抽了半包煙，低著頭不敢看我。
「小慧，我們分手吧。」
「好。」
離開他之後，我無處可去，只好暫時借住在舍友家，她罵我腦袋被門夾了不清醒，說甄珠早就是過去式了，我才是沈凜的正牌女友，怎麼能這麼痛快地搬出來！
我眼淚止不住的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很清楚，如果我說不，以沈凜的性格，他一定會顧及我的感受，斷了和甄珠的感情，但我不想讓他不快樂，這兩年已經是我偷來的時光，是時候把他還給她了。
我沒有刪掉沈凜的好友，但他遮蔽我了，我在共同好友那裡看到他發秀恩愛的動態，半個月發的合照比我們兩年發的都多。
我看到他給她剝蝦；給她做飯；陪她去鬼屋；和她一起玩海盜船……
原來這就是被偏愛的感覺啊，我看著他們的合照又哭又笑，還不忘拿出我和沈凜的合照做對比，甄珠真好看，身材苗條，長相精緻，與我小心翼翼的笑容不同，她的笑容如陽光般燦爛，每張照片拿出來都可以媲美明星拍的大片。
他們站在一起就是王子和公主，而我，連灰姑娘都算不上。
讓我徹底死心的一張照片，是他們在摩天輪上擁吻，沈凜很怕高，有一次我們一起去玻璃棧橋，還沒站上去他就腿軟了，我捨不得讓他難受，一個人走完了全程。
而現在，他卻願意陪甄珠坐摩天輪，只為了她說的一句「在摩天輪最高處擁吻的情侶會相守一輩子」。
不過，傳說就算再美好也是假的，他們沒有在一起一輩子。
半年後，甄珠再次出國，他們分手了。
08
「孫慧，你是不是瘋了！」
我在酒吧喝得爛醉，酒杯突然被人奪走了，我抬起頭，來人的腦袋已經變成了三個，我指著最中間的那個說：「咦！魏超，你有三個腦袋啊！」
他氣急敗壞，把我扛了起來，我使勁捶打他的背，他不為所動，年輕人體力就是好，他扛著我離開了酒吧，夜風一吹，我清醒不少。
這個酒吧，是我和沈凜和好的地方，那年，他和甄珠分手後，他的好兄弟找上了我，告訴我沈凜每天都喝得爛醉，實在是沒辦法了，只好找我幫忙。
我覺得挺可笑，他們憑什麼覺得我能勸動沈凜，一個被他甩了的失敗者。
但我還是去了，我從未見過沈凜這麼狼狽的樣子，鬍子拉茬，頭髮亂得像鳥窩，看到我，他一開始還沒認出來，我在他旁邊坐了一會兒，他才指著我說：「孫慧！」
「是我。」我陪他喝了幾杯，半年未見，他的酒量還是一樣差，那晚我把他帶去了我家，剛關上門我就撲上去親他，他一開始還在抗拒，後來也抱著我親，像是發洩一樣，在酒精的催動下，我們從門口到沙發，又從沙發滾到床上。
窗外刺眼的陽光把我照醒，我睜開眼，沈凜躺在我旁邊，摟著我的腰。
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塵封許久的心臟再一次跳動，不管我願不願意承認，我都瘋了一樣的愛他，罷了，我認了。
我起床給他衝了一杯蜂蜜水，又熬了一碗粥，他喝多了就容易胃疼，這兩年我已經習慣照顧他了，到了中午，沈凜醒了，看到我他很尷尬，揉了把亂糟糟的頭髮，說：「昨晚……」
「酒後大家都不清醒，放心，都是成年人了，我不會讓你負責的。」
我說得很灑脫，一如當年那般，他喝完蜂蜜水就走了，但我知道這不是結束。
後來他果然找上我，提出複合，我拒絕了，他讓我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好好對我，我看著他問：「甄珠呢，你不愛他了？」
他一愣，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這個名字，他愣了好久，才說：「你和她不一樣。」
一個你愛的，一個愛你的，確實不一樣。
我還是拒絕沈凜，他對我展開了追求，每天去我下班的地方接我，請我看電影，帶我去吃飯，送我回家，陪我聊天到深夜，做了許多他之前和我在一起時都未曾做過的事，我享受他的追求，但嘴上一直沒有鬆口。
不是不喜歡他，而是我不想再深陷進去，我知道沈凜不愛我，他做這些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裡好受，但我不想讓他好受，我想讓他對我永遠愧疚，這樣才能記住我。
09
但我還是輸了，沈凜的家裡給他安排了相親，我們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沒有精力去玩那些校園裡的情情愛愛了，他又一次問我願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我鬆口了，因為我知道如果他開始相親，我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對於他來說，我和相親物件毫無區別，他只會負責，並不會相愛。
我又一次和沈凜在一起了，這次我們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我們都很默契地不提甄珠，但這不代表這個人不存在，相反，甄珠從來沒有離開我們的生活。
我會趁沈凜睡著後翻他的手機，查他的消費記錄，從他的訂單裡查詢他們的回憶，試圖還原他們生活在一起時的蛛絲馬跡。
我會在他睡著後問他：「你愛我嗎？」沈凜不會回答，只會抱我抱得更緊。
我也會在他喝醉後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嗎？」他會笑著揉揉我的腦袋，說小慧。
那一年 11 月 28 日，獅子座流星雨，我和沈凜在天台上站了一夜，也沒有看到流星雨，我困得要死，打了個哈欠說：「走吧，回去睡覺，明天還要上班。」
「小慧。」他拉住我的手，低下頭，我看出來他有話對我說。
我心頭一顫，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來，難不成，她又回來了？
半分鐘後，沈凜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藍絲絨盒子，在我驚訝的視線中單膝跪地，抬起頭，星河碎在他的眼底，他看著我說：「小慧，我們結婚吧，我會對你負責的。」
你看，就連求婚的時候，他都沒說「我愛你」，但我還是掩面痛哭，點頭答應。
10
我做了個夢。
夢裡沈凜摟著甄珠的腰，他們走在大學校園裡，我追在他們身後，但不管我怎麼跑，都追不上他們，我摔倒在地上，看到一雙黑色的鞋，緩緩抬起頭，是魏超。
我睜開眼，頭疼欲裂，窗外陽光刺眼，我翻了個身，想再睡會兒。
「醒了就喝口水再睡。」
這個聲音？我掀開被子，看到魏超拿著杯水，站在床邊，我抓了把雜亂的頭髮，試圖組織語言：「你，我，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說呢？」魏超把水遞給我，沒好氣地說，「昨晚你喝成那樣，如果我不去，估計今天的新聞頭條就是大齡女青年酒後被撿屍，經調查是為情所困。」
我羞赧地低下頭，問他怎麼知道我在哪兒，他說給我打電話是酒保接的，讓他去接我，說到這，魏超頓了頓，半玩笑道：「對了，昨晚的酒費你別忘了結給我。」
我說等下轉給他，這才發現自己穿的是睡衣，那昨晚給我換衣服的人是誰，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魏超坐到床邊，看著我笑：「算了，不用結了，兩清了。」
兩清個屁啊！我蓋上被子，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過了好久，他嘆了口氣，敲了敲我的被子，說：「開玩笑的，昨晚我們什麼都沒發生。」
我沒說話，他又給我說：「你放心，姐姐，我一定會對你負責的。」
求婚那天，沈凜也是這麼說的，一模一樣的話使我又陷入恍惚，我很想問問魏超為什麼男人願意對不愛的女人負責，但我還是忍住了。
沈凜婚後對我越來越好，但每當我要沉浸其中時，都會掐著自己的大腿，告訴自己「他不愛我」。
婚後，我辭去工作養身體，在家裡閒不住，便做了美食博主，人設是「天天給老公做飯」，可能是我天生就適合做飯吧，很快就火了，粉絲們都吵著想見我老公。
沈凜討厭拋頭露面，但他還是答應出境，50 萬粉絲福利時，我和他一起直播，彈幕都在誇讚沈凜的顏值，他有些不好意思，一直看我，大家都說太甜了。
有彈幕問「是誰追的誰」，他溫柔地看著我，揉了揉我的頭髮，說：「是我追的她。」我的笑容一僵，心底很清楚，其實這段感情，一直都是我在主動。
有一次，我因為拍不出影片感到苦惱，他把我的手機沒收了，對我說：「今天不工作，老公下廚，犒勞犒勞你。」
沈凜做飯也很好吃，但他不經常做飯，有一點笨，我說要幫他打下手，但他把我轟出了廚房，後來他擺出了四菜一湯，很簡單的飯菜，我卻流下了眼淚。
他慌張地給我遞了張紙：「別哭啊小慧，怎麼哭了，我是想哄你開心的，不是想讓你哭的。」
他的手足無措逗笑了我，那一刻我想，或許沈凜也有點喜歡我了吧。
後來我開啟手機，發現後臺炸了，原來他揹著我，錄了一段做飯的影片發到了抖音上，他剪輯的很青澀，字幕也是最簡單的樣式，但那條影片還是爆了。
那條影片的文案是：「我想一輩子吃老婆做的飯。」
11
我和沈凜結婚之後，好幾次因為工作苦惱時，他都會對我說：「老公養你。」
我知道他有那個經濟實力，他本就家底殷厚，現在自己的公司也風生水起，不差我那點錢，但我從來都沒有聽信他的話，或許在我看來，他總有一天會離開我吧。
現在我和他離婚了，當然不能再依靠他，我接了一個合作，但品牌方有些難搞，公司讓我去聊一聊，我沒想到會在飯桌上遇到沈凜。
那個肥頭大耳的老闆第 N 次想吃我豆腐時，我終於坐不住了，站起來，笑著對他說：「劉總，您先吃，我去方便一下。」
從洗手間出來時，我看到了等在門口的沈凜，相識這麼多年，我第一次見到他暴怒的樣子，他的右手滿是鮮血，還有玻璃碴子，髮絲凌亂，看上去有些狼狽。
他瞪著我，對我說：「想吃軟飯，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攥緊雙手，指甲掐到了我的手心，我笑著說：「前夫，請你自重。」
我並不想這樣傷害他，但他說的話實在難聽，我忍不了，我擦過他離開，他突然拽住我，在背後抱住我，問：「小慧，你有沒有愛過我？」
現在問這個問題還有意義嗎。
我鼻子一酸，眼眶在眼窩裡打轉，我清清嗓子，說：「沈先生，請你自重。」
我走得很快，沈凜追了出來，他在飯店門口遇到了魏超。
是的，我剛在洗手間的時候，給魏超打了個電話。
看到我，魏超迎了過來，抱著我問：「小慧，有沒有哪兒受傷了，誰動你的，你告訴我，我絕對饒不了他。」
我搖搖頭，給魏超說我想回家，他說好，這時他看到了沈凜，魏超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他牽著我的手，問：「小慧，這是你朋友嗎？」
「不是。」我搖頭，沒注意到沈凜的臉上劃過一絲痛楚。
「你好，我是魏超，孫慧的男朋友，剛剛謝謝你幫她，現在我們要回家了。」
沈凜什麼表情我不知道，我只聽到他說要送我們，我從來沒聽過他那麼沙啞的聲音，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我不想去探究，只想逃，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
或許是太累了吧，這長達半生的糾纏，我已不想再參與。
我知道沈凜喜歡過我，但在他心裡，我永遠也比不過甄珠。
12
籤協議那天，沈凜還是過來了，他問我為什麼要把房子賣了，我說就是想換新房子了，其實我是不想睹物思人，這裡全是和他的回憶，我不想守著這些過日子。
他說請我吃飯，我笑著問他是散夥飯嗎，他看著我，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沉痛，沉聲說：「小慧，你現在這樣，我好像不認識你了。」
看來他是習慣了溫順體貼的老婆，但那個孫慧已經死了，在他說離婚的那個晚上。
後來吃飯的時候，他給了我一張銀行卡，告訴我密碼是我的生日，他說這是他這幾年的積蓄，全都給我，讓我不要再去陪別人喝酒了。
離都離了，幹嘛還對我這麼好，難道是因為愧疚嗎？
我不想接受他的愧疚，我沒要那個銀行卡，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努力憋住眼裡的淚，我對他說：「沈凜，我們兩不相欠。」
他還是把銀行卡遞給了我，低著頭，問我：「你和他感情好嗎？」
我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魏超，我說嗯，挺好的，他說那就好，有人照顧我，我也就放心了，我冷笑一聲，把頭別過去，不想再看他。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來想要的都是他的照顧，只不過現在，我不想要了。
那晚沈凜喝多了，點了一盤蝦，非要給我剝蝦，結婚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給我剝蝦。
記得有一次我在看綜藝節目，看到大 S 說女人要找給他剝蝦的男人，我當時拍了拍沈凜的肩膀，指著螢幕對他說：「你看，你都沒有給我剝過蝦！」
他當時掃了一眼，親了我一口，說：「老婆別鬧，等我忙完這點再陪你看電視。」
我想起他秀恩愛的照片，給甄珠剝蝦的影片，原來在他心裡，我還是比不上她。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吃過蝦，粉絲也會問我為什麼從來不做海鮮，我都會說我海鮮過敏，如今已經離婚了，他做這些是想幹什麼？
他把一盤紅嫩的蝦仁推給我，說：「吃吧，我知道你愛吃蝦。」
我朝他笑了笑，說：「晚了，沈凜，我現在口味變了。」
他臉變得煞白，我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我擦了一把臉上的淚，起身離開。
離開的時候，我聽到他小聲呢喃：「小慧，我後悔了。」
眼淚淌了一臉，而我頭也沒回。
13
我在抖音上釋出了離婚宣告，許多老粉感到惋惜，湧進來一堆私信問我怎麼了，還有人說我是營銷號作秀，過不了多久就會複合，但不管怎樣，我又漲了一波粉絲。
這就是情場失意賭場得意吧，事業和愛情，總得有一個不是嗎？
後來我又見到了甄珠，在醫院婦產科，她挺著大肚子，扶著腰往診室那邊走，我很想裝作看不見，但還是生了惻隱之心，走過去扶她，她低著頭沒看到我，說謝謝，我沒說話，把她送到診室後，她抬起頭，看到我，她愣住了：「是你。」
我搞清楚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甄珠回國後，曾約過沈凜，但他拒接了，後來甄珠又打著朋友的旗號把他約了出來，那天大家都喝多了，稀裡糊塗的，一些不該發生的事就發生了。
甄珠給我說這些的時候，低著頭看桌上的檸檬水，她說：「後來他睡著了，我在摸他臉的時候，聽到他說小慧別鬧，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和他已經是過去式了。」
「我不想破壞你們的婚姻！真的，那次之後，我再也沒有找過沈凜。」
甄珠越說情緒越激動，已經有了哭腔：「但是我懷孕了，我沒辦法孫慧，我已經 30 歲了，我不敢打胎，我也不敢一個人把他生下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
多麼狗血的劇情，偏偏讓我遇到了，我早就說了，沈凜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人。
當年，他願意為了一個女生的名聲和她在一起，現在，他當然也會為了一個孩子的未來，犧牲自己的婚姻，更何況，那還是他的孩子。
但是我呢，我又做錯了什麼。
我喝了一口咖啡，看著甄珠，問：「現在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嗎？」
「我不知道。」甄珠搖搖頭，泣不成聲。
看到她，我彷彿看到了過去的自己，緊抓著一個不愛自己的人，還要裝作很幸福。
或許沈凜真的愛過我，也真的拒絕過甄珠，但無論過程如何，結果他還是背叛了我，當他躺到別的女人床上，和她翻雲覆雨時，有沒有想過家裡為他留燈的妻子。
見到甄珠，我並沒有預想中的痛苦，雖然心底隱隱有些難過，但更多的是解脫，走到今天，我對沈凜的愛已經到頭了，但我不後悔，我盡力了，我沒有遺憾了。
原諒的話我說不出口，只能舉起杯子，對甄珠說：「祝你們幸福。」
14
那天，我坐在醫院門口的椅子上，哭了一下午。
最後，還是魏超發現了我，遞給了我一包紙，對我說：「哭成這樣，內分泌能正常才怪。」
他送我回家，問我想吃什麼，我隨口說想吃蝦，他楞了一下，問我：「你不是海鮮過敏嗎？」
「誰說我海鮮過敏的？」我說完，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我逼魏超把手機交給我，我開啟他的抖音，發現他只關注了一個人，就是我，他還給我發了好多私信，或是安慰或是分享日常，但我從來沒回過。
在我為沈凜難過的那些歲月裡，這個傻小孩就把我放到了心上。
我嚎啕大哭，他抱著我哄：「不哭了姐姐，以後都有我陪著你。」
走過半生，我終於遇到了那個願意為我剝蝦的男人。
或許，是時候要給自己一個重頭再來的機會了。
我試著開始接受魏超，他年紀小，但很有責任心，嘴上毒舌，卻捨不得真的對我兇。
有次我犯迷糊，拍影片的時候不小心燙到了手，在廚房發出一聲驚呼，還把碗摔了，他連忙跑進來，問我怎麼了，是不是燙傷了。
我指著地上的碎瓷片說：「碗碎了。」他暴怒，說現在還顧得上碗嗎！
做飯嘛，燙傷很正常，魏超卻不這麼覺得，他不讓我幹活，說今天的影片他來拍，但他哪會做飯啊，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我安慰他：「要不今天算了吧？」
他嘆了口氣，說：「我上輩子一定欠你的。」接著洗乾淨碗，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結果還是失敗了，我們索性拍了一條失敗的影片傳上去。
影片中他氣鼓鼓地刷碗，我站在他身邊，笑靨如花。
網友們都說第一次見我笑得那麼開心，是啊，和魏超在一起，我不用小心翼翼，也不用患得患失，有時候不開心了還能使小性子。
哪怕我不是完美女友，魏超也願意愛我，他彌補了我許多關於愛情的遺憾，那些沈凜沒給我的細節他都給我了，我常常會想，難道他就是上天派給我的天使嗎？
我曾在夜深時收到一通陌生人的來電，對方什麼話也沒說，聽著他靜靜的呼吸聲，我知道是沈凜，電話打了 30 秒，我說沒什麼事就掛了，他這才和我說話。
聽得出來，他喝多了，他問我：「小慧，你過得好嗎？」
「小慧，我好想你，我和她的女兒出生了，很可愛，我抱著她的時候總在想，如果是我們的女兒，會不會更可愛呢，小慧，我後悔了，我愛你，對不起……」
他來回顛倒說了好多話，好多好多，我才知道原來他也曾愛上過我，他也想要和我過一輩子，但一切都晚了，或許，我們終究是有緣無分。
我告訴他：「沈凜，一切都過去了，祝你們幸福。」
兩年後，我和魏超結婚了，結婚的時候，我收到了一份匿名禮物，是一張站在玻璃棧橋上拍的照片，我知道是沈凜寄的，那一年看完《前任 3》，我問他如果和我分手了怎麼辦，他說那就罰他去玻璃棧橋上站一天，被恐高嚇死。
我把照片放到了抽屜的最深處，就讓它永久塵封，連同我的青春一起。
後來，我和魏超去一個餐廳吃飯時，服務員指著我說：「啊！是你啊！」
我這才知道，多年前的那個夏日，沈凜捏碎了玻璃杯，要和佔我便宜的劉總拼命。
但有些人就是這樣，哪怕短暫地交錯過，最後也是再次分開，魏超問我離開那個為我拼命的男人後悔嗎，我搖搖頭，摟住他的手臂：「不後悔，因為我現在有你。」
前夫番外·沈凜
01
孫慧結婚那天，我沒去觀禮。
我瞞著所有人去了趟玻璃棧橋，站在高處，向下看了許久，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不害怕，原來，當人心中再無牽掛之物時，是不會感覺到恐懼的。
我拍了張照片，找到當地的郵局，寄送給孫慧，等她收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應該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
好久之前，我們在電影院裡看《前任 3》的時候，她哭得稀里嘩啦，或許是情緒上頭了吧，她竟然瞪著通紅的雙眼，問我：「沈凜，你還想她嗎？」
我知道孫慧說的「她」是誰，甄珠，我的前任。
這次孫慧第二次在我面前提甄珠，上一次是我求她複合的時候，我看著她通紅的雙眼，心底升起疼惜，我剛欲說什麼，她就趕在我前面，岔開了話題。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了，沈凜，我們來做個約定吧，如果我和你分手，就罰我去玩一天鬼屋，被裡面的 NPC 嚇死，你覺得怎麼樣？」
孫慧怕黑，也怕鬼，是不敢去鬼屋這種地方的，她都這麼說了，我想了想，也承諾說：「好，如果我和你分開，就罰我去玻璃棧橋站一天，好不好？」
她想了半天，突然笑起來，大概是想到了我們上次去玻璃棧橋時，我的窘態吧。
她笑了，眼珠透亮，看著我：「好啊，就這麼辦。」
我把她摟進了懷裡，其實當時我很想告訴她，我早就忘記甄珠了，現在我心裡滿滿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她，但我沒說，我想不急，我們來日方長。
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我和她會走到盡頭。
02
我早就知道甄珠回來了，她給我打了好幾通電話，我一個也沒接，轉手把她拉進了黑名單，我已經有孫慧了，我很珍惜她，不想讓任何人打擾我們的感情。
更何況，還是前任這種心頭疙瘩。
與其他女生不同，孫慧從來都不過問過去的事情，一是因為我們談了太長時間，她對我的過去很清楚；二是因為，我年少不懂事的時候，曾因為前任傷了她的心。
我和甄珠算是青梅竹馬，初中就是同桌，高三確定了關係，遇到孫慧之前，我真的以為我會娶甄珠，但甄珠揹著我出國留學，憤怒至極，我向她提出分手，其實我不是真的想分手，只是懊惱，她為什麼不和我商量一下，我會等她的啊。
年少時的愛情，吵架時大都意氣用事，不顧後果，甄珠性子傲，沒覺得自己有錯，更不會挽回我，那段時間我過得生不如死，室友不忍看我頹廢，拉著我去爬山。
其實我並不喜歡爬山，是因為甄珠喜歡，我才加入登山社。
我從來都沒想過，會和其他的女生有牽扯，那晚喝多了，我最後的記憶是有人把我扶進了房間，一覺睡醒，我頭疼欲裂，看到躺在身邊的孫慧，愣得說不出話來。
還是她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她低著頭，沒看我，平淡地說：「昨晚什麼都沒發生，放心，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不會讓你負責的。」
當時我覺得很可笑，一個剛 18 歲的小女孩，說話怎麼這麼老成，我沒想到，孫慧真的做到了承諾，她退出了登山社，不去上課，也不去食堂，直接人間蒸發了。
我和她同床共枕的事被編成了好幾個版本，傳遍了貼吧和空間，誰看到我都要調侃兩句，一開始我還解釋，後來索性也不說了。
謠言止於智者，等到新的八卦出現，他們就會忘了這件事。
我心裡還是有些掛念那個小姑娘，我一個男生都被調侃成這樣，更別說她了，我讓室友去打聽下他的情況，室友告訴我：「她啊，人間蒸發了。」
這是什麼意思？
後來我試著去找她，才發現她是真的人間蒸發了，到底是女孩子，面子薄，不過這樣也好，聽不到這些議論，等到風波平息的時候再現身，是個聰明的做法。
那時我愚鈍至極，只覺得孫慧是臉皮薄，卻從沒想過她在乎的並不是輿論，她把自己關起來是為了療傷，療被自己喜歡的人拒絕的情傷。
當時我心裡只有甄珠，並沒有去細想孫慧的心中所想，或者說，我是故意不去想。
03
那天晚上，我看到甄珠更新了動態，是一張牽手照，配字是「我們」。
我當時快氣炸了，喝了兩瓶酒，還抽了人生的第一口煙，我真單純，以為她會對我始終如一，我很想打電話罵她一頓，在室友的勸阻下，還是忍住了。
一夜沒睡，我在心底下了個決定。
第二天，我找上孫慧，對她說：「孫慧，我們在一起吧。」
不是商量，因為我知道她一定會答應，其實我早就見過孫慧，每次我打籃球的時候，都會看到她坐在看臺上看書，沒人會頂著大太陽看書的，我知道她的心意。
但我始終沒有戳破，我不想做對不起甄珠的事，不過，現在是她對不起我，那就無所謂了。
被嫉妒衝昏頭腦的我，只想著報復，把另一個無辜的女生拉下了水，真是混蛋啊。
沒過兩天，我就後悔了，我不能這麼自私，我多次想給孫慧說分手，但看到她沉黑的眼眸，隱隱帶著笑，坐在一旁看我的時候，話到嘴邊，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但我還是在她生日那天，藉著酒意，告訴她：「小慧，不要喜歡我，我不想對不起你。」
她點頭說：「你放心，我不喜歡你。」她眼角閃著的淚花，早已出賣了她。
我低下頭，在心底對她說出那句「對不起」，我竭盡全力對孫慧好，希望能夠彌補她，卻忘了對一個愛你的，你卻不愛的女生好，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04
甄珠回來了。
我做出了選擇，我本以為我會很灑脫，但我看到孫慧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說話的時候，我心裡還是疼了一下，這麼久的感情，雖然不愛，但我還是有些捨不得。
我以為孫慧會糾纏，但她沒有，第二天就收好了行李，走得很灑脫，其實，如果她說一句不願意，我一定會選擇她，但她沒有，我想，或許她也想分手了吧。
我不知道孫慧去哪兒了，她一個女生，在這座城市無依無靠，能找誰呢，我好幾次拿起手機，都想問問她，但我還是忍住了，我不能對不起甄珠。
和甄珠在一起的那段時間，確實快樂，但我總感覺哪裡不太對，或許是孫慧把我慣壞了吧，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不管做什麼她都會支援我，也會照顧我。
我打遊戲的時候，孫慧在旁邊追劇，還會把水果切成塊，時不時餵給我一塊。
但是甄珠不讓我打遊戲，我們因為這件事吵過好幾次，我不是喜歡打遊戲，而是兄弟們喊我玩的時候，我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我不想掃大家的興。
還有，孫慧支援我的所有決定，她總是相信我能闖出名堂，甄珠的控制慾就很強，她看不上我的工作，覺得沒有發展前途，總是慫恿我和她一起出國深造。
我這才知道，甄珠只是暫時回國，假期結束，她還是要回去的。
矛盾爆發的那次，是我加班回家，實在是太累了，只想倒頭大睡，甄珠敷著面膜玩手機，告訴我她還沒吃飯呢，我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說幫她點個外賣。
她把手機一摔，不高興地說：「我不想吃外賣，外賣多髒啊，你給我做飯吧。」
我和她商量，告訴她我真的很累，能不能明天再給她做飯，她還是不高興，說如果想吃外賣的話，為什麼要等我回來再吃，她自己點不就得了嗎？
我問她為什麼不先點吃的，她說想和我一起吃飯，難道錯了嗎？
我哭笑不得，想起我和孫慧在一起的時候，每次加班回家，都有一盞燈光在等我，都有一口熱乎飯，她怕我一人吃飯孤單，也會陪我吃兩口，那時，真快樂啊。
「沈凜，你那是什麼表情，你是不是又想她了？」
是的，甄珠總是會因為孫慧的事和我吵架，不管我怎麼哄都沒有用，那天晚上，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人夠了，我終於爆發了，衝她吼：「對，我就是想她了！」
甄珠愣住了，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摔門而去，我沒有追上去，我們分手了。
05
我又和孫慧扯到了一起，這一次我們什麼都發生了，她卻還像當年一樣，低著頭，淡著一張臉，像是看破紅塵的苦行僧一樣，對我說：「都是成年人，不用你負責。」
但我這一次，必須要負責，或許，也不止是為了負責。
我對孫慧展開了瘋狂的追求，做了許多之前沒做的事，我接她下班，請她吃飯，還給她送花，甚至主動刪掉了甄珠的全部聯絡方式，向她證明我的忠心。
朋友知道之後，欣慰地說：「你小子終於做人了，不錯，孫慧這幾年沒白熬。」
孫慧始終沒答應我，她答應和我見面，也答應和我吃飯，卻不答應做我女朋友。
我真的快要絕望了，在家裡消沉了三天，她還是找來了，我知道，她不捨得傷害我，微弱的光線下，孫慧看著我的眼睛，問：「沈凜，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嗎？」
「想！」我重重地點頭，恨不得把心剖出來給她看。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閉上眼，滑下來兩滴眼淚，再次睜開眼時，她對我說：「好。」
我和孫慧又在一起了，這一次，我們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我在心裡發誓，一定要對她好，其他女人有的，她也一定要有。
不過，這個誓言只維持了幾個月，在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我又變成了之前的公子哥，只不過這次，我能清楚感受到心底的變化。
我漸漸開始想不起甄珠了，我的心裡漸漸被孫慧填滿，我知道，我喜歡上她了。
那年天台，流星雨劃過天空，我向她求婚，她答應了。
兜兜轉轉，孫慧還是做了我的妻子。
06
婚後，我們的感情很好，孫慧辭去了工作，在家裡做美食主播，人設就是「給老公做飯的全職太太」，她也真的每天給我送飯，同事們都羨慕我娶了一個好老婆。
但是，網紅哪有那麼容易幹，一開始沒有粉絲基礎，孫慧辛苦拍了幾小時的影片，根本就沒人看，她每天都愁眉不展，我看得出來她很不開心，我很想幫她。
但我不會拍影片，也不會做飯，怎麼才能幫她呢。
我上網查了許多資料，聽人家的攻略，幫她買了許多粉絲，第一次，我沒經驗，給她買了一萬多粉絲，那天下班回家，她問我：「沈凜，你是不是給我買粉絲了？」
「對啊，買了一萬多呢，厲害不老婆！」
我一副求誇獎的表情，她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說：「厲害什麼啊！買粉會降權重，官方會查我的！」
「啊？」我好心辦了錯事，有些不安，她反過來安慰我沒什麼，再想想辦法吧。
於是，我又幫她買熱度，每條影片都買，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火了，漸漸地，她有了自己的粉絲，還有品牌方找她賣貨，有時候還會直播和粉絲聊天。
其實，我不想讓她做這種拋頭露面的工作，但看她開心，也就隨她去了。
那天，她實在想不出來拍攝內容了，在家唉聲嘆氣，我實在不忍心看她這麼難受，便提議幫她，但我哪會做飯啊，看了各種攻略，做了四菜一湯，品相不是很好。
但孫慧還是感動哭了，那一刻，我特別自責，我真的不是一個好丈夫，我慌張地給她遞了張紙：「別哭啊小慧，怎麼哭了，我是想哄你開心的，不是想讓你哭的。」
她被我逗笑了，那一天的流量特別爆，那條影片配的文案我到今天都記得。
「我想一輩子吃老婆做的飯。」這是我的真心話，可惜，造化弄人。
07
甄珠透過朋友把我約了出來，當看到她之後，我掉頭就走。
但她哭著挽留我，說只是想見見我，和我說說話，並不想做什麼。
我看她梨花帶雨的樣子，還是心軟了，卻沒想到，因為這次心軟，我徹底失去了孫慧，如果我早知道後來的一切，那天絕對不會留下和甄珠喝酒。
我對孫慧撒謊說公司有事要加班，那晚喝多了，稀裡糊塗就上了甄珠的床。
第二天起床，手機裡全是孫慧的訊息，她問我睡了嗎，讓我多喝水，穿好衣服，別光吹空調感冒了，讓我別忘了吃飯，說老公辛苦了，明天給我送好吃的。
我鼻子一酸，眼淚已經掉了下來，我對不起孫慧，我不想失去她。
甄珠是個驕傲的女人，她看得出來我愛上了孫慧，主動提出不會糾纏，那天，回到家後，我看到客廳裡等我的孫慧，心頭滿是心疼和愧疚。
那一刻我發誓，這輩子都會對她好，愛她護她，不讓她掉一滴眼淚。
可是我很快就食言了，甄珠懷孕了，是我的孩子。
我在外面抽了一天的煙，那天下午，我做了個決定，我對孫慧說：「我們離婚吧。」
我用手使勁掐著大腿，不讓自己哭出來，我不敢看她的表情，我知道她一定在憋著眼淚，後來聽到她那句「沈先生」，我還是破防了，我知道，我永遠失去了她。
08
那天，我看到孫慧發朋友圈說要「告別過去」，地點在燕山，那是我們開始的地方，我知道，她是真的下定決心扔掉我，扔掉我們的過去了。
那一刻，我的心很疼，像是有人揪著我的心臟，喘不上氣來。
我跑了出去，我想再和孫慧聊一聊，我決定坦白一切，只求一個她原諒我的機會，我不想讓她離開我，我也不想離開她，我們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但我開車到半路，甄珠給我打電話，說她肚子疼，讓我陪她去醫院檢查，我多麼想拒絕啊，但是孩子是無辜的，我想了好久，還是在下個路口掉頭，去了甄珠家。
我知道，我錯過了最後一次機會，孫慧再也不會回頭了。
回家之後，我發現看不到孫慧的動態了，她把我拉黑了，我坐在沙發上，又哭又笑，這樣也好，這樣也好，她去迎接新生活吧，就讓我守著這一切，一輩子受懲罰。
後來，我還是耐不住思念，常常開車去我們家樓下，盯著我們家窗邊的燈光，一坐就是一夜，我想用這種方法陪著她，可是，她卻連這種方式都不給我。
那天，我坐在樓下時，遇到了物業上的小劉，看到我，他很震驚，問我怎麼回來了，我一打聽才知道，我們離婚後，孫慧早就賣了房子，我守著這麼久的燈光，根本就不是她點亮的。
曾經，我以為在這座城市有了一盞屬於自己的燈，現在才醒悟，我已經沒有家了。
09
這座城市太小了，我還是遇到了孫慧，在應酬的時候。
她是美食博主，根本不用這種應酬，我想找機會問她到底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可還沒來得及問，就看到那個肥頭大耳的老闆在她耳邊竊竊私語，想佔她便宜。
我在飯桌上忍了好久，終於在她提出要去洗手間，離開包間後，忍不住捏爆了酒杯，向那個老闆摔去，他很震驚，暴怒之下，告訴我不會再合作了。
我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你這種人，不配和我合作！」
我的莽撞使公司丟了大單，但我當時根本顧不上，跑出去尋去找孫慧，我想問問她怎麼了，我想抱抱她，讓她別害怕，有我在，沒有人敢欺負她的。
她看到我時，眼底一片冷漠，沒有半分當初的情意和愛慕。
我心頭大駭，攔住了她的去路，她卻冷冰冰地對我說：「前夫，請你自重。」
我追出去，看到了她身邊站著另一個男人，一個陌生男人，我沒見過。
他攔在她面前，像是個護花使者，我很像說點什麼，可是她那句「前夫」像是魔咒一樣，不停在我耳邊迴響，不停在提醒我，我沈凜，已經沒有資格了。
我沒有資格站在她身邊，更沒有資格去管，她身邊站的那個人是誰。
10
籤協議那天，我又和孫慧見了一面。
我請她吃飯，她話裡帶刺，反問我這是散夥飯嗎，我苦笑，她現在真是和過去全然不同，吃飯的時候我給她剝了一盤蝦，沒有原因，只是想到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卻一個都沒吃，留下句「沈先生，我們兩不相欠」，離開了飯桌。
那夜我喝得爛醉，回家後，甄珠被我嚇了一跳。
她挺著大肚子不方便照顧我，我情緒上頭，早已失去了理智，我掐住她的脖子，在她震驚又害怕的眼眸裡，看到了暴怒的我，如同惡魔一樣，我問她：「為什麼，為什麼要找上我！為什麼要破壞我們的感情！為什麼要讓她離開我！」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啊！」
上天啊，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和她分開！
可惜，這個世界上，永遠都沒有如果。
我開始夜不歸宿，白天用工作麻痺自己，夜裡去酒吧喝得爛醉，朋友看不下去，紛紛勸我，說我和孫慧有緣無分，讓我不要對不起甄珠，孩子是無辜的。
是啊，孩子無辜，孫慧就不無辜嗎，她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一切。
直到一條影片，讓我徹底清醒了。
是她的賬號，但做飯的是那個男孩，他笨手笨腳的，連糖和鹽都分不清，影片裡，他在做飯，她在旁邊掐著腰，氣鼓鼓地看著他，網友們都說好甜，讓他們在一起。
我從來都沒見過孫慧這個表情，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溫柔的，體貼的，耐心的，懂事的，她很少發脾氣，也很少撒嬌，我一直以為她是性子溫和，卻從沒想過，她是不敢，是不想，她不確定我對她的愛，所以從不敢隨心所欲地做自己。
那條影片我迴圈播放了一天，那一天，我解除安裝了抖音，決定再也不去打擾她。
後來，好久好久之後，我又見到了她，隔著一條馬路，她挺著大肚子，挽著那個男人的手臂，我坐在車裡，用手描摹她的輪廓，直到她徹底消失在我視線裡。
回家後，我摘下了脖子上戴的項鍊，項鍊掛的是我們的婚戒，我把戒指扔進了抽屜裡，連同我的愛情一起，關上抽屜時，我聽到自己說：「永別了，我的愛人。」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