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洛陪著凌菁穿行在大街小巷，看到美甲店就鑽進去。從裝修開始看，店面大小，空間利用，工作人員位置，一一看遍。
就恨不能多長兩隻眼睛，或者眼睛直接變成攝像機。能拍的拍，能記的記，就為給凌菁提供開美甲店的調研資料。
凌菁在店裡，美甲小姐正在幫她塗指甲油。阿洛看得稀奇，捂住鼻子走近：“這麼小的指甲還要做一朵玫瑰花，有創意。不過誰會這麼閒，把好好的手弄得花花綠綠。”
看著凌菁發黑的臉，我忍不住莞爾。阿洛這傢伙，拆臺一把好手。明知道凌菁興興頭頭想開美甲店，這嫌棄的語氣得多招人恨呢。
好在大家是同學，她是個什麼性子，彼此都清楚。除了瞪她幾眼，就只能拉她過去“享受”指甲上做玫瑰花，讓她看看現在究竟是誰閒。
阿洛可憐巴巴地用一雙狗狗眼看著我，眼神很明顯：“救我，我不想做指甲。”
我手放在唇邊，假裝咳嗽兩聲。不著痕跡地轉開眼睛。言下之意：呃，敢說敢當，做個好孩子。
凌菁忍住笑，得意地看阿洛一眼，對我比個大拇指。美甲的小姐直接笑出聲來：“你們關係可真好，互坑一點不客氣。”
我們互相看看，也忍不住笑起來。可憐的阿洛，一時發言不慎。為了剛才那句話將功贖罪，只能乖乖伸出熊掌，給美甲店小姐搗鼓一陣。
阿洛做出犧牲並不是無底線的，堅決只肯給一隻左手。胖乎乎的手指上，指甲蓋並不大。像一張白紙被塗得滿紙花，無一處留白。
凌菁是想拉我試試的，說是想看不同指甲的效果。我堅決不同意，對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我向來敬謝不敏。
我皺皺鼻子，味道有些燻人。顯然阿洛也有些受不了，拉拉美甲小姐的袖子：“不是說指甲油沒有味道了嗎？怎麼還是這麼臭。”
美甲小姐解釋了一堆，我和阿洛都有點發暈，凌菁聽得津津有味。果然一樣的水，養百樣的人。每個人感興趣的領域不一樣。
凌菁和我們是大學同學，大學畢業參加公務員考試。當時那種環境，就想著找條船，早點上岸。
一二線城市的公務員競爭很激烈，父母建議她報考鄉鎮公務員。這個成功的機會比較大。她自己是不想去鄉鎮的，可惜沒有頑抗到底。
最後沒有逃過父母的耳提面命，輪番轟炸，舉了白旗。也沒想著就能成功，抱著敷衍一下焦急的老人家心理。
誰想就那麼巧呢，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她被成功錄取。這不，一干就三年。
那是個內地的小鄉鎮，平時壓根沒多少事。實在太無聊，她把鄉鎮周圍十公里，用腳量了個遍。一路看去，除了一些老人，孩子。年輕人都難得看到幾個。
她是個愛熱鬧，愛漂亮，愛打扮的女孩子。她說：“鄉鎮太冷清了，呆三年已經是極限。再呆下去，鐵定會瘋了。”
在學校的時候，她就對美甲感興趣。這些年，自己琢磨自己試，網上了解到一些。存了一點錢，想去一線城市開個美甲店。
好吧，那個一線城市就是這裡。她說得振振有詞：“因為你跟阿洛在這裡啊，正好抓你們陪我找門面。別的城市我也不熟，做生不如做熟嘛。”
阿洛小聲嘀咕：“別介，跟你不熟，找別家去，走好不送。”
當場兩人就兵戈相見，我一向是避戰的。遠遠避開，好整以暇拿本書攤開，兩耳不聞窗外事。
好懷念啊，好像時間不曾流逝。我們依然在大學校園裡，打打鬧鬧，瘋瘋癲癲，言談無忌。
轉眼三載，有人得意，有人失意，有人平平無奇。無憂無慮的表象下，我們的身上，終是有了生活碾過的痕跡。
不知道凌菁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她的父母是一如既往不支援她離職。苦口婆心地勸她：“公務員是鐵飯碗，旱澇保收。沒事做很好啊，你是女孩子，遲早要結婚生子。工作輕鬆，以後方便照顧孩子。
就在鎮上找個同樣的公務員，一起過日子，平平穩穩一輩子。鎮上沒有，縣城也不遠。上次說的那個，我同學的親戚。那家的小子我見過，忠厚老實，值得託付一輩子。”
那樣的日子麼，其實也未嘗不可。平平淡淡一世夫妻，一雙子女；父慈子孝，夫唱婦隨；薪水不是很多，卻也不少。
地處農村，可以吃新鮮蔬菜，呼吸新鮮空氣，領略大自然的魅力。
這是我退休後想過的日子。我考慮要不要去鄉鎮買一套房子。凌菁不喜歡那裡的清淨，我卻獨愛那份無爭。
難道這就是錢鍾書先生《圍城》裡說的：“城裡的人想出來，城外的人想進去。”
而凌菁，從在大學開始，就喜歡人群。哪裡熱鬧哪裡有她，而人生偏偏喜歡和人開玩笑。我們一起參加大學生校園招聘，平時各方面不如她的阿洛被錄取，她卻落榜。
由此可見，公司招人，實力固然重要。運氣也佔一定比例，造化弄人。
我看看美甲店，這家店地處偏僻，人並不多，稀稀落落。除了我們，另外也就兩三個。店員正在賣力地介紹各種套餐，各種優惠和時尚。最終走了兩個，留下了一個。
這座城市裡，就是這樣比較偏僻的門面，也要上萬的房租。我有些擔心，如果凌菁做不下去，把前面三年存的那點錢，全部折騰進去。她要怎麼辦？
再找工作，已經失去了應屆畢業生的優勢。在畢業的時候沒有把握住，機會轉瞬失去，不會復返。做公務員期間，沒有學到有技術含量的工作經驗。在這個現實的社會里，她要拿什麼和別人競爭？
可她確實不愛呆在鄉鎮做公務員。想做自己喜歡的事，這也無可厚非。人嘛，有自己的追求也是好事。
可我實在不知道，她現在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她的父母堅決反對她離職，也有他們的道理。
友友們，你們給點意見唄。凌菁到底要怎麼選擇才是正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