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象牙山男孩
一、永新困敵
在永新,毛主席望穿秋水,眼悽悽地期待著紅軍大隊歸來。……然而,得到的是茫茫的失意。
紅軍大隊遠征走了。邊界只剩下31團、32團。猖狂進攻根據地的敵軍多達十一團之眾,敵我力量太懸殊了!
歷史的重擔落在毛主席一人身上。
敵人狂言:“這回要一舉蕩平井岡山,消滅朱毛紅軍!”但敵人懾於龍源口一戰的教訓,龜縮在永新城內,不敢貿然出擊,等待湘軍出動,一併合圍。
面臨著眾多強敵。毛主席決定打一場人民戰爭。
毛主席在永新西鄉召集了會議。宛希先、朱雲卿、何挺穎、毛澤覃、陳毅安、譚震林、袁文才、劉作述、劉農賢、賀敏學等參加了會議。
臨戰的氣氛很濃,大家的心都有點懸。根據地內紅軍四個主力團只有31、32團在,28、29團都不在,怎麼迎戰呢?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把希望和目光集中在毛主席身上。
毛主席還是那祥臨危不懼。鎮定自若。他動員說:“同志們,眼下的局勢很嚴重。敵人集兵十一個團。我們只有兩個團,這一仗怎麼打?躲進深山嗎?不行。硬拚嗎?更不行。我想,只有打游擊戰、麻雀戰!敵駐我擾,敵疲我打麼!雖然敵人近十倍於我,但我們也有許多有利條件,可以乘利席勝:第一,敵人情況不明,地形不熟,不知我軍實力;第二,我們還有永新、寧岡的地方武裝,可以配合行動。第三,人民群眾和我們在一起,心連心,可以廣泛發動群眾,騷擾他、四出騷擾,使敵人膽顫心驚,寢食不安。這樣,即便打不過敵人,也要把他們拖垮!”
毛主席的話句句在理,與會幹部為之一振,情緒高漲。
經過仔細地研究,毛主席作了具體部署:袁文才率32團留守寧岡大本營;31團全部分散,組成東、北、中三路行動委員會。東路行委,由毛澤覃為書記,一營營長陳毅安為指揮,率第1營第2、3連阻擊天河進攻永新之敵;北路以宛希先為書記,3營營長伍中豪為指揮,率領第1營第1連、第3營7、8連阻擊安福進犯永新之敵;中路以何挺穎為書記,團長朱雲卿為指揮。率領團部特務連和第3營第9連,在永新城郊活動。三路行委互相配合,通力協作.,並要廣泛發動和組織群眾參戰。永新縣的地方武裝,以縣赤衛大隊為核心,統領四鄉赤衛隊、暴動隊配合紅軍作戰。譚震林化裝進城,組織秘密交通站,收集、傳遞敵軍情報。
各路英豪領銜而去。
人們無不佩服毛主席的軍事才能!
毛主席部署後,即和永新縣委領導人劉真、劉作述、劉家賢、賀起學等一起,多次召叢集眾大會,組織四鄉地方武裝和人民群眾,築起人民戰爭的銅牆鐵壁,保衛邊界紅色政權。在黨的領導下,永新人民群眾迅速組織起來,有3萬多人組成23個赤暴團參戰。
其中,西鄉組織了9個團,有1萬多人;南鄉組織了5個團,7000多人;北鄉組織了4個團,6000多人;東鄉組織了4個團,5000多人;此外,還有中赤暴隊2000餘人控制在洋湖浮橋。各路赤暴團和人民群眾,高舉起鳥銳、梭標、大刀、鐵叉、松樹炮等,在平當大湖、山田、鄒角嶺、小屋嶺、虛皇山、高車嶺、草市垇、傅家壟、城都、史家裡、洋湖一帶佈防。這樣,東西南北,山山嶺嶺,村村寨寨,到處是戰場,處處有紅軍,千軍萬馬像一條紅色的鐵帶,將永新縣城四周緊緊箍住,佈下了一個龐大的迷魂陣,日夜組織武裝騷擾。
最使敵人頭痛的是堅壁清野。永新縣委組織群眾把所有的糧食、牲畜、用具藏匿了,水井、水源堵死了,河水弄髒了,大小道路挖斷了。群眾上山了。敵人得到的是一座座空城、空村。白天,不見人影 ;夜晚,槍聲四起。
“毛主席搞的什麼花樣?一下子冒出這麼多軍隊?”贛敵胡文鬥、王均迷惑不解,惶惶不可終日,陷入我軍民聯防的汪洋大海的包圍之中。
一天,駐守石橋鎮的王均部正在吃早飯。突然,紅軍的一支小分隊打了過來。“轟隆”一聲,手榴彈飛進敵群,頓時血肉橫飛,白米飯成了紅米、黑米飯。敵人放下碗筷,端起了槍,濃煙中見是小股紅軍,自仗人多勢眾,猛追過來。我紅軍小分隊邊打邊撤,往梅嶺、山田方向退卻。
敵人不知是計,以為我小分隊怯戰,窮追不捨。追到日光村時,小分隊隱進山林不見了。敵軍正躊躇著,忽見山頭紅旗林立,軍號嘹亮,槍聲陣陣,數千紅軍和地方赤暴隊從兩面山頭衝了下來,前堵後截。幾百敵軍成片倒下,死傷大半,其餘的全部當了俘虜。
在泮中,駐守著胡文斗的一個團。胡文鬥部新近調防,自恃武器精良,每每講起楊如軒、楊池生被紅軍擊敗,總是嗤之以鼻。胡部駐防以來,燒、殺、掠、淫,無惡不作,並且多次向紅軍部隊挑釁、氣焰十分囂張。
正在石橋一帶指揮紅軍作戰的毛主席,聞知胡部所為,決定嚴懲這股敵人。他命令中路行委何挺穎把特務連、3營9連暗暗撤回,會同南鄉赤暴隊5個團近7000人,乘著月色,把駐泮中的胡文鬥部包圍起來。
黎明前,月朗星稀。敵人正在酣睡,只有哨兵像遊魂一樣悠閒地走來走去。突然,一聲槍響,號聲四起,埋伏在四周的紅軍、赤衛隊、暴動隊猶從天降,黑壓壓地突入敵營,漫山遍野的喊殺聲震天動地。敵人不知來了多少紅軍,嚇得魂飛魄散,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奪路而逃。紅軍部隊在制高點上架起機槍猛掃,赤暴隊員躲藏在暗處,一槍一個,打得敵人屁滾尿流。
天亮後,該團殘敵護擁著躲在廁所裡的團長,倉惶逃往永新縣城,來不及逃命的全都當了俘虜。
紅軍31團和永新地方武裝、人民群眾在毛主席、宛希先、朱雲卿、何挺穎、劉真等率領下,用四面遊擊的戰術,聲東擊西,忽南忽北,停停打打,真真假假,日夜騷擾和襲擊敵人,把敵人弄得惶恐不安,龜縮在永新城內,不敢越雷池一步。敵人無論從哪裡出去,馬上就被潛入城內的譚震林秘密組織偵知,將情報送到毛主席手中。敵人偶爾也派出小股部隊突擊,卻常常遭到紅軍和地方武裝的毀滅性打擊。
在敵軍重兵集結的永新,竟是紅軍和民眾之天下!白天,縣郊處處紅旗漫舞;晚上,滿山遍野火光通明。孔明的“空城計”和“迷魂陣”,也莫過於此。孔明唱的是獨角戲,多少帶點冒險,而毛主席依靠的是人民群眾,手中打的不是一樣的牌啊!
就這樣,毛主席憑藉人民的力量,以一個團的紅軍,把十一個團的敵軍圍困在永新縣城附近30裡內達25天之久,遏阻了敵人向根據地中心推進的企圖。
這是紅軍游擊戰爭史上的奇觀。
對此,毛主席當年在《井岡山的鬥爭》一文中寫道:
“紅軍大隊正由寧岡進攻酃縣、茶陵,並在酃縣變計折赴湘南,而江西敵人第三軍王均、金漢鼎部五個團,第六軍胡文鬥部六個團,又協力進攻永新。此時我軍只有一個團在永新,在廣大群眾的掩護之下,用四面遊擊的方式,將此十一團敵軍困在永新縣城附近30裡內達25天之久。最後因敵人猛攻,才失去永新,隨後又失去蓮花、寧岡。這時江西敵人忽然發生內訌,胡文斗的第六軍倉皇退去,隨即和王均的第三軍戰於樟樹。留下的贛軍五個團,亦倉皇退至水新城內。設我大隊不往湘南,擊潰此敵,使割據地區推廣至吉安、安福、萍鄉,和平江瀏陽銜接起來,是完全有可能的。”
惜哉!痛哉!
二、出迎紅軍大隊
永新困敵25天后,到1928年8月上旬,贛敵得悉紅軍主力早已遠去湘南,邊界兵力薄弱,於是,毫無顧忌地向根據地發起猛攻。為儲存實力,紅軍31團不得不退至永新山區,永新、蓮花、寧岡相繼被敵佔領。
烽火狼煙,哀鴻遍野。
根據地人民遭受著敵人瘋狂的報復,被殺之人數以幹計,被燒之屋不計其數。白色恐怖頓時籠罩邊界,到處出現“農民分田,地主割谷”的悲慘局面。……
人民的心在流血!
毛主席的心也在流血!
為了挽救根據地的嚴重局勢,毛主席於8月中旬在永新西鄉靠茶陵縣境的山區小村——九陂,召開了連以上軍事緊急會議。宛希先、朱雲卿、何挺穎、陳毅安以及湖南省委派充的邊界特委書記楊開明,永新地方黨、軍負責人參加了會議。
會議總結了永新困敵的經驗,調整了應敵對策。
豈知,會議中途,湖南省委代表袁德生又匆匆來到九陂,又帶來了湖南省委給四軍的一封指示信。
這封信,重彈過去的老調,什麼“國民黨軍隊在取得京津後,內部的衝突更加明顯”啦,什麼“反動統治無穩定的可能”啦,什麼“湖南的工農鬥爭最近有進展”、“異常高漲”啦,等等。
尤為可笑的是,指示信又要求紅四軍“堅決地向湘東發展”,創造“整個的割據”,並說這是“絕對正確的方針!”
一會兒向湘南發展,一會兒又向湘東發展,又是“絕對正確的方針”,真是無所適從啊!
這封信,無疑給毛主席正在流血的心加上了一根刺!湖南省委朝令夕改,出爾反爾,接二連三地改變主張,錯誤地估量形勢、決策四軍行動,使毛主席越想越氣,忍無可忍!他禁不住在會上大聲反問袁德生:
“既然省委認為湖南的局勢異常高漲,那麼,請問:湖南的工人運動怎麼樣?有無罷工?學生運動如何?有無罷課?白軍工作如何?有無譁變?農民鬥爭如何?有無新的武裝暴動?”
袁德生茫然地搖頭,啞口無言。一會兒,解釋說:“我剛回去,就派來了。省委也沒有通報局勢情況。”
“是呀!既然省委對這些情況都不甚清楚,只知道叫我們去這去那,一會兒叫去湘南,一會兒又叫去湘東,坐在房子裡發號施令,這不太武斷了麼?”毛主席動了感情,說不一下去了。良久,才接著說:
“如今,紅軍大隊已去湘南,情況不明。邊界只剩兩個團,如果我們又去湘東,邊界怎麼辦?根據地人民怎麼辦?紅軍大隊有難,誰去救援?……德生同志,你說呢?”
袁德生認真地聽著,語塞。
會議陷入尷尬局面,一片沉默。毛主席不停地吸菸,思慮著。
紅軍和邊界的命運,緊繫著每個人的心啊!
這時,突然從外面奔進,一個農民。帶來了一個驚人的訊息:紅軍大隊兵敗郴州,29團幾乎全團覆滅!
這個農民叫賀禮昌,是給紅軍大隊挑伙食擔子的,剛從湘南歸來。
毛主席為之一驚!
會場中的空氣頓時凝固了。大家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毛主席突然把菸蒂一摔,一拳擊在桌上,嚴聲說道:
“杜修經!……還我29團!還我寧岡、永新!”
桌上的一碗水倒了,流了一桌。
毛主席嚴峻的臉龐上,流下了熱淚。
屋在顫抖,人在抽泣。
頃刻,毛主席沉重而急切地說:
“救兵如救火!28團是根據地的棟樑,不能再有意外了!我們要迅速迎還紅軍大隊。”他又面對袁德生說道:“德生同志,你聽到了吧,這可是盲動主義的結果啊!煩請你回報省委,湘東我們不能去了,四軍再也貼不起了!”
湘南兵敗的訊息,袁德生也感到很意外。驚愕之際,他動搖了自己上山的使命。毛主席的言談舉止,使他看到了一個真正革命者的拳拳之心。他莊重地向毛主席點了點頭。
毛主席緊緊地握住他的手。省委代表的理解和支援,使毛主席轉怒為喜。
大家紛紛請求前往湘南。毛主席經深思熟慮,毅然說道:“這樣吧,三營隨我前往湘南,迎還大隊!邊界的事情就拜託各位了!”邊說邊望著何挺穎、朱雲卿、楊開明等人,語重心長地說:“你們幾位和袁文才一起看家吧!三營一走,只剩下一營和32團了,你們的擔子很重,可要好好地守住這點血本啊!”
“放心吧,毛委員!我們一定會守住這個家的!”何挺穎、朱雲卿、楊開明等與毛主席、宛希先等一握別。
翌日清晨,毛主席率領3生團3營踏上了去湘南的小路。
八月驕陽,炎炎似火,毛主席一行冒著酷暑,經三灣,穿茅坪,過大院,急速地朝湘南桂東方向奔去。汗水,溼透了他們的衣衫;飢渴,折磨著他們的喉腸。他們頑強地頂著,熬著,以日行130裡的速度疾進,曉行夜宿。
8月22日中午,即出發後的第三天,毛主席率部抵達桂東縣境。
桂東縣那麼大,28團和朱德、陳毅他們究竟在哪兒呢?來時,賀禮昌只告訴說28團在桂東一帶活動,可具體地點他也不清楚。
經過一番打探,當地群眾告知,在寨前坪那裡,有一支千餘人的紅軍隊伍。
毛主席放心了,賀禮昌沒說錯啊!
正欲出發,遇見肖克派出的游擊隊,正準備去打土豪,他們得知毛委員要找朱軍長,立即承擔了報信的任務。
毛主席大喜。隨即將隊伍在唐家大屋安頓下來休息,指戰員們的心間又漾起了喜氣。
夕陽還沒下山。在金色的落暉中,一陣“踏踏”的馬蹄聲揚塵而來。毛主席等遠遠望見,朱德、陳毅、王爾琢、何長工、胡少海、龔楚、杜修經等急馳過來了。
一雙雙大手緊緊相握,在硝煙中重逢,戰友們能不激動麼!他們沒想到,毛主席親自率兵來湘南尋找和迎接他們!
毛主席不迭地說道:“玉階辛苦了!大家辛苦了!”
“潤之,你也辛苦了!”“毛委員,你辛苦了!”
杜修經滿臉愧色,握著毛主席的手不放,說道:“潤之兄,這次來湘南,沒能搞好啊!唉,我沒有很好地聽取你在永新聯席會上的意見啊!”
一個多月,杜修經似乎變了,瘦了。不像才19歲的人。毛主席真想捆他一巴掌才解恨,一千多號人馬,就敗在這個“學生娃子”手中啊!轉念一想,打他、槍斃他也無濟於事,再說,也不能全怪他,主要還是湖南省委的事。於是,毛主席心軟了,淡淡地說:“唉!這都是‘左’傾盲動思想造成的。我們都要吸取教訓啊!”
杜修經低下了頭。
毛主席的話,同樣敲在所有在場人的心上!血的教訓,大家都有反思的責任啊!
龔楚站在一旁,侷促不安。
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毛主席、朱德手拉手,肩並肩,邁進了唐家大屋。
夕陽的餘暉把他倆巨大的身影映成兩個長長的驚歎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