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力優先
儘管後來的英國主戰坦克將防護效能放在第一,但在冷戰伊始,面對著咄咄逼人的蘇聯坦克叢集,數量的劣勢使得“征服者”重型坦克必然會在給蘇軍坦克造成一定損失後,陷入紅色鋼鐵洪流的漩渦之中,而此時的“征服者”坦克不免像二次大戰中堅守布倫和加萊兩個前沿陣地的英法軍隊一樣,接到冷酷的命令:“寸土不讓!戰鬥到死!”基於這種戰術設想,“征服者”坦克的預定任務只有一個:在儘可能遠的距離上、在被包圍和摧毀前,摧毀對方重型坦克,儘可能地為增援贏得時間。
實際上,英國人早就對高效能反坦克炮有所重視,早在1944年英國就開始研製基於17磅炮擴膛改造的20磅炮,該火炮不同於蘇聯的大口徑坦克炮,其特點是高膛壓+高初速+厚管壁,使得中口徑火炮擁有不亞於大口徑坦克炮的穿甲能力,同時在戰後吸收了德國的75毫米坦克炮技術,在1948年定型,成為了一款技術先進的坦克炮,其長達70倍徑的身管,在發射穿甲彈時初速高達 1 465米/秒,而且裝備了先進的抽氣裝置,100米距離的穿深則達到了307毫米,這一指標已經超越了德國的88毫米L71坦克炮,這樣的穿深足以應對戰後的第一代坦克了。因此20磅炮研製成功後迅速列裝,英國人除了裝備“百人隊長”坦克之外,為促進經濟,將其迅速出口,早期型“百人隊長”的出口為英國賺取2億英鎊的外匯,大大緩解了英國戰後的經濟窘境。而在後續反坦克武器研製方面,英國軍方提出炮口動能超過10兆焦、2 200米的有效射程等指標,均取自於20磅炮的效能引數。在未來大口徑坦克炮的戰術指標中,軍方特意強調了在遠距離也就是有效射程內的要求,而有效射程又要涉及精度和穿甲兩大方面。當時按照英國人自身的技術,完全有能力造出這樣一門巨炮,但是二戰過後,保守黨失勢,丘吉爾下臺,艾德禮上臺,工黨掌握了實權,實行緊縮經濟。與其自行造一門巨炮,不如藉助於美國人的力量。被IS-3嚇壞了的美國人也在研製他們的T-43重型坦克計劃 (M103),T-43計劃中也打算武裝一門120毫米坦克炮。與美國人合作,在120毫米炮上實現英美通用,這樣的拿來主義對於英國在經濟上的困境無疑是有極大裨益的。而在政治上的好處更是不言而喻,面對蘇聯鐵幕,無論是保守黨還是工黨都期望以美國人為靠山,即可以對抗蘇聯,又可以從美國人的幫助中獲取利益,更可以維護自己的地區霸權,這種聯美抗蘇的計劃可謂是一石三鳥。但是,美國人造的炮就一定適合英國坦克麼?並不見得,至少在技術方面是這樣。1950年,英國政府不顧軍方的強烈反對,要求在FV221重型坦克上安裝美國T-43重型坦克計劃的M58型120毫米線膛炮。但是美製的M58型120毫米炮是由M1型120毫米高射炮改進而來,體積巨大,T-43專案特意設計了一個龐大的炮塔和直徑超過2米的超大座圈以容納,並且也對M58進行了設計最佳化。如上文所述,當時英國人無法將這門“大”炮塞入FV221的坦克炮塔裡——美製120毫米炮的後座距離長550毫米,而FV221炮塔空間卻要求必須將後坐力距離控制在460毫米以內。這樣一來,要麼換炮塔,要麼改進火炮。但是如果換一個更大的炮塔的話,炮塔座圈也要相應擴大,FV221專案計劃不得不推倒重來。因此只能改炮,改進後的M58被英國人命名為L1型120毫米線膛炮。從坦克的主流設計過程來看,英國人的設計思路完全是本末倒置,一輛坦克的生產應該是先造底盤,然後再根據底盤來安裝合適的火炮。二戰中的美蘇兩家都是這樣做的,而當時英國人則是被 IS-3嚇暈了頭腦,反其道而行之,先挑選好了炮,然後再去搭配底盤,從而產生了底盤和火炮不相容的尷尬,而這樣的錯誤卻是二戰中德國人犯的毛病——常常會因為火炮生產分配不均,導致某一型號的坦克因為火炮供應不足而無法大規模生產。
但不管怎樣,英國人的改造還是有一定成效的,在保證彈藥通用性和M58完全一致的情況下,不僅保證了L1的效能,還將這門炮成功地安裝於FV214上。英國人做出的改進主要有三點:首先是縮短身管,將M58的60倍口徑縮短為55倍口徑,從而改變了耳軸安裝位置,提高了炮塔內部空間的利用率;其次是將立式炮閂改為橫式炮閂,採用電控機構進行開閂操作,減少了裝填時間,提高了射速;最後則是在身管中間位置加裝M58所沒有的身管抽菸裝置,改善了戰鬥室的作戰環境。與M58這個美國表兄相比,120毫米L1線膛坦克炮雖然在技術淵源上完全一致,且擁有徹底的彈藥通用性——採用分裝式結構的動能彈、化學能彈、榴彈和黃磷燃燒彈,但在結構上卻為了適應“征服者”重型坦克的裝車要求而進行了最佳化。隨後的裝車試驗表明,經過改裝的L1 120毫米線膛坦克炮,已經克服了M58的相關問題,的確能夠與FV214重型坦克的炮塔和車體進行很好地匹配。雖然身管相當較短,但L1與M58在火力效能上只有微小的差別。注意,坦克炮火力效能上的優劣除了火炮自身的口徑與身管,與之配套的彈藥技術,炮管的相關冶煉與製造技術也舉足輕重,而這也是戰後美國與英國在坦克炮技術上的核心區別。而且L1的最大射速上還較M58享有一定的優勢,由後者的4~5發/分鐘提高到6發/分。“征服者”坦克作為一種曾被寄予厚望的重型坦克,包括全新生產的“征服者”MK I、MK II等在內,FV214重型坦克僅僅生產了185輛就在1958年宣佈停產,變相地宣告了整個專案的失敗。後世在總結“征服者”被迅速淘汰的原因時,往往指出,除了高達66噸的戰鬥全重、35千米/小時的惡劣機動性之外,L1 120毫米線膛坦克炮在效能上的不足,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但事實上,當時的L1坦克炮堪稱威力驚人,能夠在914米距離上,使用次口徑碳化鎢芯脫殼穿甲彈擊穿221毫米(30度法線角)均質鋼裝甲板,或是以破甲彈擊穿330毫米(30度法線角)均質鋼裝甲板,在火力效能上的確比D25T/TA略佔上風,但由於美國人的坦克技術水平實在有限,其基於美國技術的L1 120毫米線膛炮卻並未達到英國軍方的預期。特別與英國坦克炮在技術上注意革新和精工細作的傳統不同,美國人在戰後初期坦克炮的技術水平上實在有限,僅一味地靠提高口徑和裝藥量來獲得一時的火力優勢,而非從技術上進行徹底改革。更關鍵的是,在這段時間內,英國人不僅發現蘇聯紅軍的戰鬥序列中出現T-54/55這樣的新威脅——1956年的匈牙利事件使英國在偶然間獲得了蘇聯新型T-54主戰坦克的第一手資料,從而在英國陸軍中引發了一場不亞於IS-3柏林危機的地震,同時英國陸軍手中也擁有了效能更為優良的國產線膛坦克炮:由QF20磅炮發展而來的L7 105毫米線膛坦克炮,這門從QF20磅路線發展而來的105毫米線膛炮的威力甚至還要高於L1 120毫米線膛坦克炮。內外兩方面的事實,使得L1 120毫米線膛坦克炮很快便成為了一個昂貴的雞肋,被淘汰便成了必然。英國第一代120毫米線膛坦克炮的故事就這樣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L1坦克炮在其短暫的服役生涯中,衍生出L1A1和L1A2兩個主要型號,其基本型的L1坦克炮全長7.46米,身管為60倍口徑(目前為止最長的坦克炮)。該炮採用半自動橫楔炮閂,炮尾則有兩個液氣駐退機(兩個才能使後坐距離控制在460毫米之內)和一個氣壓復進機,炮管中部安裝有抽菸裝置。L1系列坦克炮中,值得注意的是L1A2,該炮在接近炮口的位置改為了滑膛結構,這主要是因為:滑膛炮由於沒有了線膛炮因膛線根部應力集中而容易產生裂紋的問題,可以承受更高的膛壓,這樣對提高彈丸初速和射程有很大的幫助,而線膛炮要想獲得高炮口初速必須付出更高的膛壓、更長的身管長度、更大的膛線磨損,而這些對於坦克炮來說都是有極限的,炮口滑膛結構可以避免炮口應力集中造成的內膛開裂現象,一方面保證了炮口初速,另一方面保證了火炮的壽命。很有意思的是,蘇聯在上世紀30年代研製的K31型122毫米加農炮,該火炮的身管後半部有膛線,前半部卻是滑膛。有專家指出,這是因為當時蘇聯沒有能給這麼長身管拉膛線的機床,但蘇軍又要求這種火炮具有遠射程。設計師無奈之下搞出了這種半膛線設計。不過很明顯,半膛線的效能並不好,因此後來的蘇聯火炮設計中沒有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