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那一年發生了什麼事情?關注娛樂八卦的人,可能會脫口而出:《讓我歡喜讓我憂》《吻別》《紅日》《飄雪》……諸多經典歌曲,都是在那一年井噴而出。其實,那一年還發生了一件歷史大事件,有一位老人在中國的南海邊畫了一個圈:鄧小平南方談話。
前有車後有轍,鄧小平南方談話並非空穴來風,這一切還要從1978年12月18日舉辦的十一屆三中全會說起。此次會議,鄧小平作了題為《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的重要講話,旗幟鮮明地提出要實行改革開放的新決策,並啟動了農村改革新程序。農村怎麼改革?
當時,我國農村實行的是僵硬的人民公社制度,老百姓種地積極性不高,這一點在《平凡的世界》中有生動的體現:在集體生活中,孫少安的叔叔孫玉亭總是偷懶耍滑,不願意上工幹活。
孫少安為了提高隊員積極性,就打起了豬飼料地的主意,後來,孫少安因私自劃分豬飼料地,被批判為“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生產隊長”。大多數人對豬飼料地,可能沒有一個概念。路遙在原著中交代得很清楚,公社每年要向國家上交肥豬,支援亞非拉國家。
可怎麼餵豬成了一個大難題,在那個物質奇缺的年代裡,老百姓想要吃一口飽飯都很困難,更別說養活一頭肥豬了。
縣上為了提起老百姓的養豬積極性,定了一個規矩:誰家養豬,就給誰家補貼150斤高粱。於是,老百姓爭著搶著要養豬。隨著國家生豬政策的調整,老百姓按照之前的養法是不可能養出大肥豬的。路遙用了一句非常形象的話:豬是咱的祖宗!
所以,上級又想了一個法子:給每戶莊稼人劃分不超過四分的豬飼料地。孫少安是一個有想法的年輕後生,帶頭把豬飼料地給分了。此舉,不僅解決了如何餵豬的大難題,還解決了隊員口糧的問題。
然而,這件事還是被田福堂捅了上去,孫少安面臨公社的批判。石圪節公社副主任對孫少安的定性為:挖社會主義的牆角,瓦解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
輪到孫少安發言的時候,說了一句很經典的話:你這是餵豬八戒啊,還是喂林黛玉!這就是改革開放前後,農村老百姓生活的真實寫照。
無獨有偶,我們再來看看另一個例項,1978年冬,安徽鳳陽小崗村18位農民率先吃起了“螃蟹”,他們簽訂生死文書、實行包乾到戶,結果在第二年,就基本上實現了“糧食自由”。當代人為“財務自由”焦頭爛額的時候,殊不知老前輩為了實現“填飽肚子”進而實現“糧食自由”有多拼。
天佑中華,小崗村的分地事件並沒有引起中央的干預。1980年5月31日,鄧小平同胡喬木、鄧力群談話,充分肯定了鳳陽縣的“大包乾”,說得很明白:
“農村政策放寬以後,有的地方搞了包產到戶,效果很好,變化很快……在安徽肥西縣,絕大多數生產隊都搞了包產到戶,他們搞得很好,增產幅度很大……”
話音未落,農村的局面打開了。同年9月,中共中央頒發了一份關於“完善和加強農業生產責任制”的相關檔案,檔案指出:實行包產到戶,是發展生產,聯絡群眾,是解決溫飽問題的一個必要措施。實行包產到戶,是依託社會主義經濟而不是脫離社會主義軌道的……因此並不可怕。
筆者聽經歷過那段歲月的老人講,都伸著大拇指頭為中央的政策“點贊”。農業是百業之本,農村問題解決了,中央將目光投向了城市。彼時,黨和國家已經批准了東南沿海地區的深圳、珠海、汕頭、廈門等地設立了經濟特區,而深圳經濟特區是我國設立的第一個經濟特區,這對於前進中的中國來說,具有開天闢地的歷史意義。
深圳經濟特區的發展可謂是日新月異,“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標語,在深圳街頭很常見,這對當年的中國人震動很大:原來可以這樣明目張膽地賺錢!
鄧超、董潔主演的《相愛十年》,見證了深圳的發展,劇中,肖然是在1992年到深圳打拼的,這一年是深圳發展極為重要的一年。這一年,筆者也出生了,成年後瞭解更多的歷史,特別是改革開放的前前後後,就總是抱怨老爺子,當年為啥不去深圳?老爺子說:人老幾輩都是種地,當時咱們這裡不時興(河南方言流行)打工……
筆者當時,為什麼要抱怨老爺子?那一年“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不顧舟車勞頓去了深圳。可惜的是,那個年代,河南農村連黑白電視都沒有,資訊相對閉塞,沒能從中感受出改革開放帶來的機遇。
鄧小平為啥要去深圳?這還得從計劃經濟與市場經濟說起。計劃經濟又稱指令型經濟,公有制打頭陣,不允許私有制露頭。改革開放以前,我國的計劃經濟確實是創造了工業神話,讓我國從一窮二白的農業國家,變成了一個能生產核武器、衛星、導彈的工業強國。然而,計劃經濟的弊端也很明顯,詳情可以參考蘇聯。
蘇聯是典型的計劃經濟體制,重工業佔據絕對優勢,與老百姓密切相關的民生企業,可以說是幾乎沒有。斯大林憑藉計劃經濟,讓蘇聯成了與美國並駕齊驅的超級強國。然而,計劃經濟帶來的弊端,讓蘇聯百病叢生。此後,赫魯曉夫、勃列日涅夫兩代雄主,都沒能解決計劃經濟帶來的負面影響。
1985年3月,戈爾巴喬夫一上臺,就開始著手國家改革。戈爾巴喬夫的改革五花八門,經濟改革核心就是變相全面推行私有制,迎合市場經濟。戈爾巴喬夫的想法很簡單:
他認為現在國家集中的資產過多了,人民同國有制關係變得疏遠,職工的積極性調動不起來,他們缺少主人翁的精神,這就造成了社會財富的巨大浪費,因此,要走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混合經濟”,實行國有企業私有化,進行國有資產分散化。
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朋友們都應該知道,蘇聯是一個“跛腳巨人”。戈爾巴喬夫倒好,非但沒有解決跛腳問題,直接讓蘇聯經濟滑向了自毀式改革的深淵。截至1990年,蘇聯經濟已經完全崩潰,解體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1991年12月25日,蘇聯解體,戈爾巴喬夫退出歷史舞臺。造成蘇聯解體的原因有很多,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可真正起決定性作用的還是經濟基礎出了問題。
馬克思政治經濟學告訴我們一個道理: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上層建築反作用於經濟基礎。經濟基礎究竟是什麼?可以理解為老百姓的家底,家底厚實就能做其他事情。反之,家貧萬事衰。家事尚且如此,更別說一個國家了?
蘇聯解體後,冷戰正式宣告結束,這是西方國家都認為世界社會主義運動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挫折。面對世紀未遇之大變局,我國在計劃經濟與市場經濟的取捨上犯了難。
早在改革開放初期,計劃經濟與市場經濟之爭就沒消停過:棉花大戰、鋼材大戰、蠶繭大戰等各種戰,搞得國內經濟形勢很迷茫,最明顯的就是1988年,20%的通貨膨脹導致老百姓搶購成風,經濟秩序變得撲朔迷離。
經濟低迷讓一些人思想動搖,要不要繼續改革開放?還是重回計劃經濟老路?甚至於有些人還非議深圳經濟特區……值此多事之秋,鄧小平決定南巡: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但是我們還是要冒一下險,不冒一下險,什麼事都不幹,什麼事也幹不成!
1992年1月1日,中共中央辦公廳一封絕密電報發到了廣東省委機要室:中共廣東省委,鄧小平同志要到南方休息,請做好安全接待工作。
鄧小平決定南巡,路線怎麼選擇?時間點如何確定?時任廣東省委副秘書長的陳開枝,認識到老人家此番前來是一個戰略性的大動作,很有可能要再一次見證歷史。於是,陳開枝向先遣組建議:
在確保安全和考慮老人家健康的情況下,一定要讓老人家在當地多看看,讓他坐下來,多談談。不能視察完珠海,就馬上坐船回深圳,一定要讓小平同志看看珠江三角洲,因為珠江三角洲的情況變化很大。
先遣組還是擔心,就問道:“那些路怎麼能走?”
陳開枝早有準備說道:“你們也有 8 年沒來了,最好也陪同老人家一起去看看,現在廣東變化很大,交通也好,公路都是水泥路,過江的橋也通車了,路很好走。看完了珠海,途經珠江三角洲時,可以到中山、順德等地去看一看……我們省的領導班子想見見老人家、廣州軍區的領導班子也想見見他,我們在廣州火車東站等著老人家,合影留念,然後,再啟程去上海看一看,好不好?”
陳開枝的建議,得到了鄧小平辦公室主任王瑞林等人的認可,先遣組也採納了陳開枝所建議的路線,深圳——珠海——珠江三角洲——廣州——上海,南巡路線怎麼走的問題算是定了下來,接下來就要考慮南巡時間的事情。
鄧小平是經歷過戰爭年代洗禮的老革命,凡事追求輕裝簡行:此次“休息”,並無外人隨行,都是鄧小平的家人、辦公室的人。因而,鄧小平要等到萌萌、羊羊等孫子輩放寒假了,才能正式出發,時間也就定格在1992年1月17日。
1月19日上午9時,鄧小平專列抵達深圳。下車後,廣東省委書記謝非、深圳市委書記李灝、市長鄭良玉早已在那裡等候,鄧小平一一與他們握手,握手時,三位“改革闖將”各自表露心聲:
“我們非常想念您。”(謝非)
“我們全市人民歡迎您的光臨。”(李灝)
“深圳人民盼望您來,已經盼了8年了。”(鄭良玉)
沒錯,鄧小平不是第一次來深圳。1984年1月24日,距離鄧小平拍板建立深圳經濟特區已經過去了5年,鄧小平很想看一看深圳發展成什麼模樣了。“深圳奇蹟”沒讓鄧小平失望,當他來到高20層的大廈天台樓頂時,飽含深情地看著熱火朝天的羅湖新城區工地。“三天一層樓”的“深圳速度”震撼了鄧小平:“看見了,我都看清楚了。”
臨走之際,鄧小平留下了親筆題詞:深圳的發展和經驗證明,我們建立經濟特區的政策是正確的。儘管當時的深圳還有不少低矮的房屋、水田、魚塘,可用不了幾年,這裡將上演滄海桑田般的變化。
此番故地重遊,廣東方面考慮到鄧小平年紀大了,當天上午就安排在深圳迎賓館桂圓休息,留下陳開枝一人陪同。鄧小平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換了一件衣服就對陳開枝說:“你快點叫車,讓我出去看看!”
接下來,深圳市委開始安排行程。陳開枝則聯絡廣東省委書記謝非,陪同鄧小平在院子裡散步。下午,深圳市委安排妥當後,鄧小平便在廣東省委書記謝非和深圳市委書記李灝等陪同下,乘車遊覽深圳市容。
深圳與8年前相比,已經初具現代大都市的模樣,令鄧小平感慨萬千:更加堅定了改革開放的信心,這條路沒有錯。
還是這一天,鄧小平還來到了皇崗口岸,他特意地站在深圳河大橋的橋頭,向對岸的香港看了看,此時,距離《中英關於香港問題的聯合宣告》的簽訂,已經過去了八年,鄧小平多麼希望早日到香港的土地上看一看。令人遺憾的是,鄧小平還是沒能實現這一願望。
20日上午,鄧小平登上了國貿大廈53層旋轉餐廳,俯瞰深圳市容,觀看相關規劃圖,再一次領略“深圳速度”的雷厲風行。鄧小平聽取廣東省市領導相關彙報後強調:爭取本世紀末達到小康水平,時間不等人。
根據《深圳特區報》隨行記者陳錫添回憶,他在聽到鄧小平的講話後,當時的心情是這樣的:聽了席間發言,我感覺老人家不像來度假的,也不像一般的老人,有很多話不吐不快,整個參觀過程,雖然是閒談聊天的方式,但他的話都是有針對性的,指導性很強。
我感覺,如果人們能真正理解他講話的內容,理解講話的精髓,在全國勢必會再掀起改革開放的熱潮。當即我就下定了決心,沒有接到任務,也要堅決做好採訪工作,日後再另找機會發表,此事若不報道,將是我記者生涯的遺憾。
22日下午,鄧小平再度丟擲金句,核心只有一句話:改革開放膽子要大一些。接下來,鄧小平說了句載入教科書的經典語句:計劃多一點,還是市場多一點,不是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本質區別。要加快改革的步伐,不要糾結于姓“資”還是姓“社”問題。
還有後來,我們教科書上,所學到的社會主義的本質問題: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
這句話寥寥數語,可當時的人們很難轉過來這個彎:一直在糾結姓“資”還是姓“社”的問題。鄧小平的講話打破了這一思想禁區,為後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形成,打下了理論基礎。
23日上午9時40分,鄧小平打算從蛇口碼頭乘快艇去另一個經濟特區珠海參觀,他同前來迎接的珠海市委書記、市長梁廣大握手,然後與深圳的領導李灝、鄭良玉、厲有為等人,一一握手告別,然而,就在鄧小平準備登船之際,他突然轉過身子,握著深圳市委書記李灝的手說道:“你們要搞得快一點……”此時,距蘇聯解體的時間尚未滿月,鄧小平以雷厲風行,大刀闊斧的精神,推動著改革。
其實,鄧小平南巡是有深刻的歷史背景的,面臨著國內外錯綜複雜的局面,深圳以及其他的特區們,改革局面看似大不開了,鄧小平決定南巡,面授機宜,誰能想到這看似平常的講話,卻揭開了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序幕,鄧小平的南巡講話具有深刻的理論意義,為我國後來的經濟發展指明瞭方向,此後,便有了“特區奇蹟”……
現在的深圳,早已不是當年落後的小村莊,已經是15個副省級城市之一,深圳市委書記不僅躋身廣州省委常委,而且由廣東省委副書記兼任,如此高規格的背後,是行走的GDP狂魔。
援引廣東省2020年GDP資料,全省GDP達到了11.1萬億元,深圳GDP高達2.27萬億元,貢獻了廣東省24.95%的GDP。2.27萬億是什麼概念?超越了廣西(2·22萬億)、山西(1·77億)、天津(1·41億)等省份。
人們經常說,時勢造就英雄,但也需要有拼搏的勇氣,在《相愛十年》中的肖然,能夠在深圳發家致富,並非他絕頂聰明,而是他摸準了時代發展的脈搏,成為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大潮中的弄潮兒。倘若提及肖然覺得遙不可及,那麼,深圳土著馬化騰的成功經歷更能說明問題。
馬化騰當年以739分的優異成績,考上了創辦沒幾年的深圳大學,攻讀電子工程系計算機專業。放眼當年,知道計算機的有幾個?真正理解深圳大學的又有幾人?所以說,不要總是怨天尤人。我們生活在一個大有為的時代,不要被所謂的階級固化綁住手腳。
我們雖然沒有馬化騰的富貴命,可並不乏馬化騰的運……以史為鑑,普通人的財富密碼並非無跡可尋。
行文至此,筆者想到了金一南的一句話:自鴉片戰爭以來,中華文明幾乎斷裂,只有社會主義救了中國,此話不假,此言更不虛。
藉此文章,向鄧小平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