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一匹國產黑馬脫韁而出。
沒有IP加持,沒有粉絲積累。
原創武俠故事,豆瓣開分9.3,自來水們看得一個比一個過癮。
難怪武俠迷激動:
瞅瞅這行雲流水,花樣百出的一招一式。
在華語武打戲集體降維的今天,誰看了不燃上頭?
哪怕文戲也中國味十足,隨手一截都是水墨畫級別:
闊別一年,第二季還在路上,但劇場版霸氣歸來。
天寒地凍不想出門?
正好,這閤家歡線上就能追。
《枕刀歌之塵世行》
片名,暗藏整個系列的世界觀。
枕刀,出自成語枕戈待旦,形容人時刻警惕,睡覺也得枕著兵器。
這是復仇的緊張。
題眼,卻是“歌”。
意味著,即便在千鈞一髮的生死時刻,仍要放聲高歌,瀟灑應對。
《枕刀歌》第一季,講述主角何方知童年慘遭滅門,韜光養晦十三年,獨自走上覆仇之路,查明父親何侍郎被殺的真相。
《塵世行》沿襲主線,仍以復仇和戰鬥為核心。
主角是青年羅通和紅娘,顏值最高的兩個角色。
倆人青梅竹馬,一個出拳雄渾,修羅拳唯一傳人,一個招式靈巧,梨花槍耍得英姿颯爽。
這一次,倆人再續前緣……
但不是談情說愛,而是一起查案報仇。
這天,漕幫老幫主羅永渠死於家中。
目擊證人表示:
殺死老幫主的不是別人,正是親兒子羅通。
但是等等——兒子殺老爸,杯中放毒,深夜勒死……辦法多的很,何苦還要打一架?
況且老幫主遇害時,羅通正帶著幾十號人跑船。
哪來分身行兇?
可目擊證人堅持自己沒說謊——直接證據,現場留下了羅通的隨身玉佩;間接證據,是老幫主肋骨齊斷,好像是修羅拳的鍋。
到底是誰栽的贓?背後又有什麼陰謀?
這是電影的核心懸念。
另一邊,羅通一行人跑船,同樣遭遇神秘人埋伏。
只見白頭壯漢騰空而降,出手凌厲,招招致命。
羅通既要躲避亂箭,還得空拳對彎刀。
力量上可謂毫無優勢,只能靠智取了:
先摸清對方來歷,忍痛挨刀。
接著用身形優勢抓住對方痛點,拉近距離後再用快拳襲擊。
不同於很多動畫,一到戰鬥時刻就給主角開掛,《枕刀歌》的打戲硬橋硬馬。
首先體現在對現實的高度還原。
第一季出現過的重量級選手龍順。
他一招重拳碎山,差點打得主角腦漿崩裂……
這次同樣。
羅通的力量都處於下風,當龍順與之對決,就是九死一生。
劇場版沒有神化羅通,甚至讓他大敗龍順,灰溜溜跳崖逃走。
這就是《枕刀歌》打戲能夠備受好評的原因——兼具美感和實感。
動作細節完全經得起倍速的考驗,給你拳拳到肉,直溢螢幕的心理痛感。
同時注重招式變化,所有兵器和武功,都是根據人物個性設計的。
比如修羅拳的特點,是孔武有力,來去自如——羅老幫主唸唸有詞的練功字訣,出自《詩品二十四則·雄渾》:
返虛入渾,積健為雄;持之以強,來之無窮。
西門家紅娘使的梨花槍出自南宋,因為便攜輕盈,經常用作戰爭武器。
據記載,明朝名臣胡宗憲就曾靠這槍頭上綁火藥的精妙設計,成功平息倭寇。
不僅主角,甚至出現不到一分鐘的武器都有具體出處和解讀——背景設於明朝,所以貫穿全片,你都找不到晚於明朝出現的兵刃。
《枕刀歌》構建的江湖,是一個建立在真實文化上的江湖,並非天馬行空,而是在細節中暗藏對歷史的錙銖必較,抵達觀眾對武俠世界“情理之中”的想象。
而意料之外這一層,則更多在懸念的鋪設。
就像第一季何方知為父報仇的過程,正是價值觀崩塌的過程,父親何侍郎居廟堂之高,侵吞起了老百姓的賑災物資。
於是江湖,成為了對道義的補給。
一個讓人無法忘懷的細節。
高樓上,是在高官父親懷裡,欣賞著“江海闊”的幼年何方知;
高樓下,是隨父母離鄉逃難,哭訴著“我好餓”的底層女孩阿牙。
一上一下,把世間分成了兩半,何方知練就一身武功,就能報殺父之仇;可阿牙為了吃上飯,只能靠出賣肉身。
位高之人掌握的不是權力,而是一個個卑微但鮮活的生命。
可如果你以為,枕刀歌要批判階層分化,權力腐敗,那又錯了。
第一季特別篇中,無法阻止滅門慘案的劍叔,問出了一句話:
“十三年了,這個世道可有變好?”
比起殺一人以救天下。
手持三尺劍,無處救蒼生,才是歷史的常態。
殺人者,報仇者,都有著自己堅守的愛恨與偏執,可又有誰,能夠真正獨善其身,活出自由?
這是《枕刀歌》的寄託。
迴歸的,是我們真實所處的世界;去往的,是人性的曲徑通幽處。
《塵世行》中,羅通面臨的問題跟何方知是類似的:
起初,他是一個會做生意但頭腦簡單的富二代。
競爭對手上門尋仇後,他意識到殺死父親的,可能是眼紅漕幫的對手。
可後來,他遇到制刀者江淵:
在這位世外高人的指點下,他才逐步逼近真相。
肯定是看你爹死了誰獲得的好處最大
敵人西門家的野心,不全是漁人之利。
同為開國功臣,西門仁是梨花槍的傳人,可他如今的想法,卻讓人摸不著頭腦:我要讓整個山東,從此只有梨花,再無刀槍。
往下調查,羅通發現西門仁要做的不是稱霸武林,而是……
消滅武林?
西門仁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他是想永葆富貴,成為權力的附庸,還是真的要讓百姓安居樂業?
電影沒有給出答案。
但一個細節,可以看出端倪。
當年紅娘曾被西門仁送往宦官家裡,換取了山東三年的鹽引。
在拿命換錢都要求人的時代,官府不作為,惡霸大行其道,西門家和羅家是底層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枕刀歌原本的創意,來自《殺死比爾》。
但編劇希望加入更多中國元素,於是就想到了武俠,故事對於是非善惡的思考、社會階層和明末大時代的宏觀描寫,突出大時代下個體的無奈。
武俠是成年人的童話。
它不僅關乎歷史的顛簸前行,也關乎我們成為怎樣的自己。
比如羅影,西門仁的一隻棋子。
他拼了命想成為羅通,終日在暗房裡練功,成為一個出身優越的別人,也不願面對真實的自己。
最終卻因求勝心切,無法理解修羅拳的奧義——不在於招招斃命,而是張弛有度,讓對手死時毫無痛苦。
“真正的修羅拳打人
一定是肝腸寸斷
但是肋骨完好
死得極快而無痛苦”
再如,把“生死看淡,熱血難涼”掛在嘴邊的龍順。
表面看,是為了打抱不平才找羅通比武,可他就像千千萬萬個局外人一樣,不假思索就接受了被設計的流言,以替天行道為名,就無視事實和真相。
至於西門仁。
他真的有權利替所有人做決定嗎?
一個失去秩序和正義的地方,再沒收老百姓的刀槍,就能換回太平盛世?
以大多數的幸福為由,就能把極少數,甚至是俠義心腸的極少數生命當做交易的籌碼?
片中紅娘說過一句話:
每個人都有所愛,有所懼,有所依賴,沒有哪個生命是屬於你的。
在《枕刀歌》裡,每個人都無可避免地活在歷史和命運的巨輪下。
羅通走上覆仇之路,是放不下父子情;
紅娘拿起刀刃殺養父,是想奪回失去的尊嚴。
制刀者江淵識時務,但為了生存只能為西門仁製作兵刃,而西門仁以救蒼生之名舉起手中的三尺劍,你可以說是一己私利,也是亂世之下的某種矯枉過正。
他們其實改變不了歷史。
因為單一視角的正義,無法換來所有人的安寧和幸福。
可話又說回來——儘管選擇都是蒼白的,選擇本身仍然是有意義的。
因為上下五千年的變革,總是始於無意義的嘗試。
所以《枕刀歌》不存在絕對的主角,只有當每一個人的故事和理想得以浮出水面,才是江湖最真實和完整的樣子。
就像導演薛錦勝說的:
“我們想要講述的並不是一個非黑即白非善即惡的故事。希望大家能夠透過這個故事,對善惡對是非對因果,有一個自己的思考,或者,更加去關注那些宏觀的偉大情感,關注人性的多面性以及人性的美。”
第一季末尾,何方知得知父親是貪官後,才意識到復仇的侷限,正義的無解。
Sir也想提一處《塵世行》值得深思的細節。
羅通最後報了仇,彷彿洗滌了心中所有的恨。
眾人開始倒戈,紛紛跪在地上,高喊漕幫千秋萬代。
此時的羅通,看著沾滿鮮血的利刃,一臉驚恐,不知所措。
想起了自己曾經對西門仁的拷問:
“你若厭惡別人手中的刀
那又是誰
賦予你手中的刀
殺人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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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助理:奇愛博士多店老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