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這是匈牙利的愛國詩人裴多菲寫的一首詩歌,這位才華橫溢,被盛讚為匈牙利民族文學的奠基者之一的詩人,在26歲時為了祖國的獨立自由,在瑟克什堡血戰中與前來干涉的俄羅斯軍隊作戰中犧牲。
匈牙利這個國家自建國以來就命途多舛。
種種跡象表明,這些建國者們似乎是秉承著某種使命西來,卻因為某種原因滯留在了匈牙利草原,回不去故國了,因而他們與周圍的所有印歐語系的鄰國的風俗習慣都不一樣,一眼就能看出是外來戶。比如他們都是姓在前,名在後,與印歐語系完全相反,卻與東亞語系的風俗差不多。
他們可能是真的在中國混過社會。
在匈牙利民族的民間傳說中,來自東方的馬紮兒人,擊敗了這片土地上的匈人、日耳曼人、阿瓦人、斯拉夫人、摩拉維亞人、保加爾人、波蘭人、法蘭克人,最終成為了這片土地的主人,建立起了匈牙利國。
而這個馬扎爾的源頭,是可薩可汗派出的別動小分隊——馬扎爾部落和可薩部落。
從他們的所作所為來看,他們來到西方的目的應該是劫掠財物,因為他們在短時間裡就相繼洗劫了義大利、倫巴第、巴伐利亞、克恩滕、大摩拉維亞及薩克森,後來還征服了大摩拉維亞國,直到被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奧托一世阻止。
當他們搶完了,回首四顧,發現曾經強盛一時的可薩汗國早已經煙消雲散,他們成了這個遊牧的帝國最後一批遺民。“遺民淚盡胡塵裡,南望王師又一年”。
他們不得不自謀生路,主動要求信奉天主教。
將可薩汗國從地圖上抹去的,卻是現如今俄羅斯的前身——基輔羅斯。當千年之後的1849年,一支由俄羅斯人組成的大軍再次出現在匈牙利草原上,似乎要為這場歷史上沒有了結的孽債畫上一個句號。
中世紀的中東:拜占庭、阿拉伯、可薩汗國的三國殺
阿拉伯半島上炙熱的沙漠氣候,鍛鍊了阿拉伯人的堅韌,他們在“大征服時代”迅速崛起,成功地攻滅了波斯第二帝國,並且將拜占庭帝國擠壓到小亞細亞半島,成為新興的強權國家,橫亙在絲綢之路上。
善於經商的阿拉伯人對過境貨物徵收重稅,用以打擊依靠絲綢商路獲取財富的拜占庭帝國。拜占庭人無法在戰場上擊敗對手,只好另外開闢了一條新的商貿通道。
他們在黑海北岸的克里米亞半島建立商業據點,經由第聶伯河、亞速海、頓河、伏爾加河等水域到達裡海周邊,從而連線起中亞的絲綢商路。
拜占庭帝國之所以會選擇這條線路,是因為控制著黑海、裡海周邊地區的,是它傳統意義上的盟友——可薩汗國。而開通的這條商路,也會給可薩汗國帶來數量可觀的財富,這會在經濟形勢上將兩個國家的聯盟關係捆綁得更緊密。
可薩汗國是哈扎爾人建立的國家,原本是突厥的遠方同族。西突厥被唐朝攻滅之後,哈扎爾人與高加索的山民、阿蘭人、匈人等族群發生著戰爭與融合。到唐朝天寶年間,哈扎爾人已經陸續降服了烏克蘭平原和高加索山地的不同居民,包括有民族大遷徙中遺留的哥特人、躲在高加索山中的匈人小國、還有馬扎爾、保加爾、佩切涅格等早期突厥化牧民,以及更北方的斯拉夫先民。
在拜占庭帝國和波斯帝國為了爭奪敘利亞等地長期火拼時,可薩汗國已經發展成為北方強大的遊牧民族政權,他們經常派遣軍隊跨越邊境襲擾南方的城市,迫使波斯帝國修建了傑爾賓特長城來防禦波斯內地。
後來,波斯帝國被勃興的阿拉伯人如旋風一般消滅,深感唇亡齒寒的拜占庭人和哈扎爾人決定聯合起來,形成掎角之勢。到阿拉伯人進攻拜占庭時,可薩汗國就在側翼突襲,讓阿拉伯人不能並敵一向。同樣,在阿拉伯人進攻可薩汗國時,拜占庭也會在背後襲擊兩河地區,讓阿拉伯人顧此失彼。
這樣過了很久,三方勢力形成了平衡,誰也滅不掉誰,成了鼎足之勢。阿拉伯人派遣了使團,去可薩汗國威逼利誘,許以和平和通商,要求可薩汗國信仰伊斯蘭教。可薩汗國的可汗卻不想被阿拉伯人同化,他就派遣使者讓拜占庭也派遣一個博學的東正教教士也來到都城。
東正教的教士與伊斯蘭教阿訇在汗廷上唇槍舌劍,可是他們沒有想到,不甘為人下的可薩汗國沒有選擇東正教,也沒有選擇伊斯蘭教,而是獨樹一幟地選擇了猶太教作為他們的國教。
可薩汗國的布蘭可汗就直接向辯論雙方提問:“如果讓你選擇猶太教或對手的派系,你的信仰是什麼?”結果,代表伊斯蘭與天主教的使團,都不假思索地回答猶太教。
這種結果對於拜占庭來說尚可接受,只要不傾向於阿拉伯帝國,同屬弱勢的拜占庭帝國與可薩汗國就有著結盟的先天條件。可這對於阿拉伯人來說,卻是奇恥大辱,他們發動大軍攻打可薩汗國,並且一度攻破了汗國的都城。可薩汗國不得不派人到君士坦丁堡,請求拜占庭皇帝派遣工程技術專家在黑海北岸重新又建造了一座攻防兼備的都城。
這座都城幫助可薩汗國穩住了陣腳,持續地與中亞地區的花拉子模等地建立起經貿聯絡,大量的貨物由此北上,繞過阿拉伯人的屬地,再轉道拜占庭進入到西方世界,可薩汗國也因此賺取了相當豐厚的商業收益。為了穩固這條日進斗金的商貿線路,可薩汗國還在唐朝天寶年間曾經三次到長安進貢特產貨物。
不速之客:基輔羅斯
可是,這條商路被開發出來的另外一個結果,卻給可薩汗國帶來了滅國之災。
可薩汗國是一個遊牧帝國,它的勢力範圍一度延伸到東歐地區。精明的猶太商人收購北方來的皮毛,當然還有很多金髮碧眼的斯拉夫奴隸,將他們轉手倒賣到南方的阿拉伯各地。為了獲取奴隸這種商品,北方的斯拉夫部落長期發生著戰鬥。起初,這種戰鬥對可薩汗國沒有多少影響,都是斯拉夫部落的內政。
可是我們都知道,當戰鬥經常發生,必然會產生各種政治屬性的聯盟。一盤散沙的斯拉夫部落,開始謀求統一。
當然,對還處於原始農耕時代的斯拉夫農奴來說,建設國家是一個過於艱鉅的任務,他們決定彎道超車,將建國的權力交給那些野蠻的北歐商人——維京人,他們經商的手段較為單一,就是殺人越貨。當初,他們在西歐地界,就曾經把英國、法國、德國的人民折騰的不輕,現在他們不止西征,而且開始南下了。
公元800年左右,維京人帶著大板斧,乘著長船,抵達了俄羅斯西北部的涅瓦河口,隨後就在第聶伯河與伏爾加河流域建立商業據點。公元864年以後,這些維京人首次航行到位於波斯北部的裡海沿岸。
此後,便發生了至少三次小規模襲擊。
阿巴斯帝國的官廷收到了襲擊報告,雖然損失不大,但是這也讓阿拉伯人開始意識到,在北方遊牧帝國的地界內,將出現另一支不同於突厥騎兵的新對手。
阿拉伯人猜想得不錯,這些嚐到甜頭的維京人為了更為便利地搶劫,在公元882年決定從涅瓦河口遷都基輔,開始準備在亞洲內陸方向上大幹一場。
於是,在可薩汗國的北部邊界,出現了一個野蠻兇殘的基輔羅斯。
不過,此時的可薩汗國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作為商貿立國的,立志成為起跨區域貿易的最大中間商的可薩汗國,他們樂意開放自己的邊界給基輔羅斯借道,只要他們願意繳納過路稅與各類分成。
基輔羅斯做的都是無本萬利的生意,對於區區10%的過路稅自然不會小氣。在公元913年,北方一支多達5000人,分乘500只長船的羅斯艦隊,先是取道第聶伯河進入黑海,然後又繞過克里米亞半島深入亞速海,最後走頓河轉進伏爾加河水域,順利進入了裡海地區。
對於裡海周邊的城鎮,他們以往只跟以往來去如風,只是“打草谷”的可薩輕騎兵打過交道,對這些乘坐著長船,長著大鬍子、紅面板的羅斯人缺乏有必要的準備。然後,以巴庫為代表的裡海周邊各繁華城鎮,在短時間內遭到重創,不僅損失掉大量金銀財寶,還有無數婦女兒童被擄到船上充當奴隸。
少數僥倖逃生者往四周瘋狂疏散,順帶將羅斯人的惡名傳播開來。
由於羅斯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在南方大肆搶劫,所以也波及到那些為可薩汗國服務的穆斯林和亞美尼亞裔士兵的家鄉,汗國的猶太商人也控訴他們嚴重破壞了汗國與其他地區的貿易關係。
滿載而歸的羅斯船隊決定返程,可還沒有等到他們過上好日子,可薩可汗就下令予以痛剿,很多毫無防備的羅斯人被殺死在半道上。他們四散逃去,結果沿途的基督教居民、穆斯林居民都開始圍堵他們,最終,在漫長的伏爾加河兩岸,這批南下劫掠的羅斯先遣隊被保加爾等突厥系勢力給追殺殆盡,全軍覆沒。
賊心不死,羅斯人最終毀滅了可薩汗國
在可薩汗國背盟的整整30年後,羅斯人並不死心,因為他們所處的地方太過偏遠,貧窮讓他們無時無刻不沸騰起搶劫的心思。
在伊戈爾大公的帶領下,羅斯新生代再次整裝出發。鑑於此前被可薩汗國偷襲的慘痛經歷,羅斯人這次將劫掠範圍嚴格限制在黑海東岸。
他們依舊沿當年尋覓到的水系南下,透過小小的亞述海東進,在今天的喬治亞境內登陸。隨後,他們就向內陸山區挺進,將敢於阻攔自己的沿途部落逐個擊潰,還擊敗了穆斯林軍隊,佔據了阿蘭人的留都,擄掠了大量的婦女兒童作為人質。
可是,由於處理屍體不當,由殺戮引起的流行病在肆意傳播,在一次大規模的決戰後,為免於再度全軍覆沒的厄運,羅斯人將能帶走的戰利品與俘虜全部打包,向西遁入黑海。這次,他們的運氣比較好,很多人都回到了基輔,有一些甚至販賣南方的奴隸到了涅瓦河口。因為全程都避免走突厥騎兵控制的水道,所以這次可薩汗國拿他們沒什麼辦法。
這讓阿拉伯人對可薩汗國的統治能力產生了懷疑,而可薩汗國顏面盡失。北方區域歷來是可薩汗國的禁隅之地,如今林中之民羅斯人竟然如此囂張跋扈,這是不把可薩汗國放在眼裡了。可是可薩汗國沒有更多的實力去討伐羅斯人,只能關閉邊境的貿易站,對羅斯人進行經濟封鎖。
隨後的數十年間,可薩汗國的勢力江河日下,就開始倒向阿拉伯人,尋求阿拉伯人的庇護。這讓拜占庭帝國感到很憂心,他們找到了可薩汗國背後的羅斯人,尋求聯合,希望在可薩汗國倒臺後對其故地進行瓜分。
拜占庭帝國的態度,讓羅斯人感到興奮莫名,他們在965年組織起了一支大軍南下,相繼攻克了可薩汗國在黑海沿岸的諸多商業據點,到第二年春天,羅斯聯軍就揮師直搗處於內陸的可薩汗國的都城薩曼達爾,將這座曾以繁華著稱的內陸商港完全摧毀。
至此,歷史上最大的猶太教帝國宣告毀滅。
隨後,羅斯人又將兵鋒東指,一直打到烏拉爾山腳下,讓當初參與偷襲羅斯艦隊的保加爾人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旋興旋滅:一場沒有贏家的戰爭
在攻滅了可薩汗國、保加爾部落之後,基輔羅斯的勢力,一時間達到了很高的程度,東西南北的幾個強權,沒有一個能打的,這讓羅斯統治者忘乎所以,他們開始四處浪戰,最終在與
拜占庭的戰爭中受慘敗。
羅斯軍隊的統帥在返回基輔的路上,又被遊牧民偷襲殺死。
失去了統帥,又失去了主力軍的基輔羅斯,瞬間失去了強有力的中央王權,此後變得四分五裂,難以形成合力,對外擴張的歷史程序因此告一段落。
被基輔羅斯滅掉的可薩汗國的遺民四處逃散,還有很大一部分人散居在東斯拉夫人的土地上,最後成為了東歐猶太人的重要來源。後來這些猶太人,在20世紀初期和二戰之後,紛紛來到巴勒斯坦迦南地區,建立了以色列國。還有一部分人穿越絲路,進入北宋王朝的開封,成為了後世河南猶太教社群的起源。
至於這個故事另一個主角羅斯接下來的故事,還會有蒙古人西征、金帳汗國、伊凡雷帝等一系列歷史程序的演化,直到16世紀中期才扭轉頹勢,並在17世紀靠招募哥薩克流民團體,才又再一次開始了新一輪的征服歷程。
有意思的是,當初不少的可薩汗國的屬民,在汗國滅亡後,也有不少人成為了哥薩克。他們最終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參與到了另一場由俄羅斯人主導的世界帝國的建立過程中。
裴多菲的祖國匈牙利的風俗習慣為什麼會跟周邊的鄰居有這麼多不同呢?有可能的解釋是,馬扎爾人來自可薩汗國,而可薩汗國與唐朝、宋朝之間的聯絡,讓馬扎爾人接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東方文化的薰陶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