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麼多年,我一直有一個疑問:韓寒的母親,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對於母親又是如何看待的?
他的書我都看過,他的電影我也都看過,但我在他的文字和鏡頭裡,感覺最深的是,他好像完全不瞭解女性的心理,又好像始終在拒絕深入瞭解女性的心理。
他的所有創作都可以用一句話概括:我是一個浪跡天涯的男人,女人只會拖累我拔劍的速度。
他的小說裡永遠只有初戀情結和兄弟情深,最好的女人是還沒長大的純良少女,長大了不是為錢賣身的女人就是為了更多錢花式賣身的女人。
他的電影裡永遠都是父子和解、對親爹的愛恨糾葛,最好的女人還是沒長大的純良少女,長大了依然不是為錢賣身的女人就是為了更多錢花式賣身的女人。
你看他的東西,你會覺得他的世界觀少了一塊,關於正常女人的一塊。
他似乎就沒明白過,很多很多女孩子是沒那麼愛錢的,至少不是他想象得那麼愛錢,她們只是按部就班地上學、工作、生活、結婚或者不結婚、生育或者不生育,不是看到誰有錢就往上撲、視普通男孩子如草芥。
很多很多女孩子也是沒那麼愚蠢的,漂亮女生並不都是等著大款來包養,普通女生也並不是聽兩句男人唸的酸詩就上趕著倒貼,她們都有自己的獨特性和獨立性,她們都有各自的人生認知和學業、事業上的追求。
但這些女孩子,在他的作品裡都消失了。
倒是很應了上野千鶴子在《厭女》裡提到的,很多男人眼裡的女人只分兩種,“母親”和“娼妓”,“母親”單純善良無私奉獻適合娶回家,“娼妓”美麗但危險只適合用來取樂。
甚至在韓寒的世界裡,“母親”這種女性都缺失了,變成了“女童”和“娼妓”,“女童”不諳世事天真爛漫,需要他去捍衛和保護,“女童”之外就只剩下“娼妓”,可走腎不可走心,走心就要騙他錢。
沒有一個女人是配得上他的,女人,呵,膚淺的生物罷了,怎麼能明白男人走馬天涯的壯闊情懷?
這也是為什麼我會疑惑,他的母親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他對於女性的理解與認知彷彿是天然的缺失,看不到母親對他的影響和塑造,他的創作裡也幾乎從來都沒有一個完整的母親形象。
哪怕是在穿越回過去的《乘風破浪》裡,他創作出的“母親”還是一個幻想中的符號,不帶七情六慾的那種。
如果這種思維放在一個年輕男生身上,多少還能理解,畢竟他見識太少,他不懂。
可韓寒馬上四十了,有母親有老婆有女兒的中年男人,又是一名創作者,就顯得非常詭異。
這方面他甚至不如老一輩的餘華、莫言,那一代作家對女性的理解,都遠比他這個新時代的人更豐富。
所以從《後會無期》到《四海》,從《三重門》到《1988》,一攬子看下來,我老有一種鬼打牆的感覺,這麼多作品,實質上有啥區別?
韓寒出道20多年,這20多年裡社會發生了多大的改變、女性整體發生了多大的改變,大家都看在眼裡。
可他好像還是那個混不吝的小鎮青年,夢想著擁有一臺摩托車就擁有了全世界。
《四海》口碑斷崖式下滑,也就不難理解了,拿著過去的觀念試圖感染現在的人,最後無非就是四個字:格格不入。
一次兩次還行,算個人特色,但不能老是這樣吧。
悲劇其實不是什麼大問題,慘也不是,雖說慘兮兮的故事不太適合春節檔,但口碑可不跟著檔期走,口碑永遠是跟著故事走。
劉浩存的負面影響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根源就是韓少有太多年沒往前走了,他心心念唸的那種“男人的浪漫”,已經入土了。
當然能20多年如一日地保持“初心”,不是容易的事,他有他的堅持也不是錯。
但人總歸是要成長的,尤其是男人對女人的理解,是要成長的,陳正道40歲的人都能拍出《愛很美味》,徐崢快五十了都監製出《愛情神話》,韓寒卻還是像一個玩兒著玻璃珠子等著鄰居大哥哥帶他闖世界的懵懂少年。
他倒是挺純粹,但純粹的反面,就是拒絕長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