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後寫了兩篇關於華沙起義的短文,有人在評論裡提起了蘇軍派去和起義的波蘭國家軍聯絡的聯絡官。說起華沙起義時的蘇軍聯絡官,其中一位也是頗有一些故事,就在這裡略微提一下。
大家都知道,起義這種事肯定不能大張旗鼓,要秘密進行。更何況波蘭流亡政府原本的目的就是搶在蘇聯之前解放華沙,更不可能主動告知蘇聯,所以蘇聯對於華沙起義事先一無所知。
即使是華沙起義爆發以後,波蘭流亡政府對蘇聯進行情況通報時,也是以要求援助為主,極少告知城內具體情況,因此很長一段時間內,蘇聯對於城內的情況並不瞭解。
波蘭流亡政府如此做派,加上歷史上雙方的恩怨,斯大林對於華沙起義沒什麼好感也就不奇怪了。但是畢竟大家好歹名義上是盟友,蘇軍還是想辦法提供了一些援助。而要提供援助,必須瞭解起義的情況,蘇軍瞭解情況的辦法,一是透過前線部隊的報告,二則是派出了聯絡員。
第一種方式早期並不成功,由於蘇軍很長一段時間內被擋在維斯瓦河邊,無法得到多少有價值的情報。直到9月中旬,蘇軍突入布拉格地區,這才對城內的情況有了一些真正的瞭解。
至於第二種方式,斯大林在8月16日給丘吉爾的電報中提到,前線根據他的命令,向城內空投了一位空降兵聯絡官,然而這位聯絡官倒黴地落在了德軍控制區域,被捕後遇害,未能和起義軍取得聯絡。
與米科萊契克先生會談後,我命令紅軍司令部在華沙地區密集地空投武器。也空投了一位空降兵聯絡官。據司令部報稱,這位聯絡官為德國人所殺害,未能到達目的地。
之後直到9月21日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司令部的偵察員科洛斯中尉等人空投到華沙以後,蘇聯才和起義軍聯絡上,獲得了一些關於起義的具體情況。
對此丘吉爾在回憶錄中表示斯大林這是在扯謊,因為根據他了解的情況,蘇軍派出的聯絡員安全抵達了華沙並和起義軍取得了聯絡,在國家軍司令部裡待了好幾天。而且在斯大林來電報之前,這位聯絡員還向倫敦發了電報,要求他們轉交莫斯科,希望蘇軍儘快向起義者提供支援。
據米科萊契克的報告,電文的頭一段是完全不真實的。兩名官員安全抵達華沙,受到波軍司令部的接待。蘇軍的一位上校在那裡呆了好幾天,透過倫敦給莫斯科發了好幾封電報,催促給起義者以支援。
然而丘吉爾不知道的是,這位所謂的聯絡官其實只是一個美妙的誤會。
向倫敦發報的這位聯絡官叫卡盧金,他原本是蘇軍炮兵大尉。1942年5月,卡盧金在哈爾科夫的一次戰鬥中被德軍俘虜。到了9月,意志不怎麼堅定的卡盧金加入了由弗拉索夫組建的,為納粹德國效力的“俄羅斯解放軍”,當上了宣傳員,專門負責勸說其他蘇軍戰俘投降。
然而卡盧金也許是良心發現,也許他只是一個標準的牆頭草,為德國人效力的同時,他在1943年5月又和波蘭工人黨搭上了關係,並利用自己偽軍的身份,幫助工人黨執行一些任務。
華沙起義爆發時,正好在波蘭的卡盧金就以蘇軍聯絡員的身份和起義軍取得了聯絡(也有說法說卡盧金是工人黨派往華沙,和起義軍聯絡的),並自願以一名蘇聯軍官的身份和莫斯科以及前線的羅科索夫斯基元帥取得聯絡,便於雙方聯絡。
根據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報告,國家軍指揮部對卡盧金很信任,在他離開前,邀請他參加了所有的軍事會議。更何況此時他們急需援助,自然馬上同意了卡盧金的建議,因此才有了卡盧金透過倫敦向莫斯科轉發電報的這一幕。
可想而知的是,蘇聯方面接到這個倫敦轉發的、署名“卡盧金大尉”的電報時,沒有一個部門表示他們曾經向華沙派出過這麼一個人,所有的人都是一頭霧水。
所以儘管卡盧金大尉還是很盡責地提供了起義者需要的武器型別,指出了武器空投地點,還制定了一套識別方法。但是對於這個來路不明、背景可疑的蘇軍大尉,蘇聯方面根本沒法相信。卡盧金所做的一切,除了製造出起義軍已經和蘇聯取得聯絡的假象和讓丘吉爾誤會外外,並沒有什麼意義。
而卡盧金本人,他在1944年9月19日接受起義軍指揮部命令,攜帶檔案穿越前線離開華沙時被蘇軍俘虜。在審訊時,他承認了自己假冒蘇軍聯絡員一事。此後卡盧金的命運不詳,不知道和波蘭工人黨的聯絡能否減輕他參加偽軍的罪責,最終躲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