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晨,東王莊生產隊長張嶽金剛起床,就聽到外面一片嘈雜聲,有哭的,有罵的,也有嘆息的。他急忙走出去一看,只見王木匠家擠滿了人。
他進去一看,見老木匠王發海雙目微閉,嘴唇烏黑,上身僅穿一件布衫,下身只著一條短褲,光頭赤腳,渾身精溼,像只落湯雞似地索索發抖。原來王發海跳河自盡,剛剛被他兒子救起。
張隊長趕緊將身上的大衣披到王發海身上,忙問:“王大爺,出什麼事了?”“張、張隊長,我、我活不下去了,錢、錢沒有了。”王發海結結巴巴,連比帶劃地講了刻把鍾,才算把事情講了個明白。
原來,王發海昨天賣掉兩隻大肥豬,得款四百元,全家興高采烈,準備過兩天就上供銷杜買建築材料,翻造新房子。誰想到,木匠做傢俱替別人歡喜。
晚上他多喝了幾盅,睡得迷迷糊糊,到半夜聽得隔壁有響聲,開始懶得起來,後來想想不放心,強打精神過去一看,才發現房子被人挖了一個大洞,壁櫥門被開啟,賣豬的四百元加上平時從牙齒縫裡摳出來的六百多元,全部不翼而飛。
張隊長接著問他:“報案沒有?”王發海搖搖頭說:“大海撈針,報案又有什麼用啊?”“這怎麼成!”張隊長轉身就對看熱,一鬧的社員大聲喊叫:“不要亂跑,這事要報告派出所,現場破壞了,怎麼破案?”說完“噔噔-....”跑到隊部,同派出所通了電話。
不多一會,兩輛腳踏車飛一般地來到東王莊。打頭的是派出所所長李倫傑,後面跟著他的助手小趙。
王發海一見穿制服的公安員,面孔顯得更白,身子抖得更厲害,顛過來倒過去說:“壞了,壞了。”結結巴巴,半天也沒有把案情講清楚,還是張隊長從頭到尾向李所長和小趙作了介紹。
李倫傑今年五十歲剛出頭,當了二十多年的公安員,他對這個地區的情況瞭如指掌,稱得上是個“老土地"。王發海的情況,他自然瞭解。心想:這個老人,世代都是木匠,他,心靈手巧,技術高超,平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想造幾間新房子。
可是這個願望又總是實現不了。在五十年代,起早摸黑外出打短工,積蓄了五百元錢,眼看房子就要豎起來,一陣“共產風”吹得他把錢藏進了一隻破棉鞋,誰知小孩肚皮餓,乘大人不在,將破棉鞋向換糖擔換了兩塊糖。等王發海曉得,換糖擔已不知去向,王發海急得血衝腦門,瘋瘋癲癲足有半個月。
到了六十年代中期,隨著國家形勢逐漸好轉,他又積蓄了六百元錢,正準備蓋房子,可是一場橫掃資本主義自發勢力的旋風,把六百元錢颳得不知去向,又使他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個月。這些年,農村推行了新的經濟政策,廣開門路,王發海總算直起腰桿,正大光明地幹了幾年。
眼看宿願就要實現,誰曉得,半路上殺出一個程咬金,錢被人偷了,這對一個飽經風霜的老人來說,打擊實在是太大了,怪不得他要跳河。李倫傑深深感到,維護社會安定團結,是保證農村經濟政策順利貫徹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今天我們一定要將這樁案子搞個水落石出,讓王大爺順順利利地蓋起新房。想到這裡,他趕緊安慰了王發海幾句,便和小趙一起檢查起來。王發海家的房子是江南常見的建築,外兩間裡兩間,當中是客堂,東面是王發海夫婦臥室,西面由兒子住,裡面一間是灶間,一間是貯藏間。
貯藏間已經十分破舊,房頂千瘡百孔,堆放著亂七八糟的雜物,右牆角被人挖了一個洞。看來,小偷就是在這裡進出的。王發海藏錢的璧櫥,門上的鐵皮鎖已被人用老虎鉗擰開。李倫傑和小趙爬上爬下,用放大鏡一一搜索,沒有發現什麼疑點。又跑到屋外,三九天的寒風,吹在臉上象刀割,兩人凍得面孔發青,手腳麻木,他們咬著牙兜了幾個來回。非常遺憾,腳印已被看熱鬧的人踩亂,根本無法辨別。就這樣,兩人反反覆覆折騰了個把鐘頭,仍舊一無所得。
回到派出所,已是掌燈時候,李倫傑和小趙顧不上吃飯,急忙商量起偵破這個案子的辦法。從檢查的結果來看,罪犯沒有
留下任何印記。但從現象分析,罪犯熟門熟路,完全知道王發海家藏錢的地方,而且挖牆的時間很充裕,磚頭一塊不碎。他們就把偵破的範圍定在熟悉王發海的人身上。
從調查中瞭解到,當王發海賣豬得到嗎百元后,當天登門拜訪的就有十個人,其中五個報喜,一個報喪,四個借錢。"五個報喜的是:大姨兒子結婚,. 送來請柬;二爺女兒生了個大胖兒子,送來喜蛋;三叔兒子參軍,請他去吃飯;兄弟家造房子,請他幫忙;老丈人八十壽辰,送來通知。
報喪的是他大叔病故,請他去幫忙料理。經過對這些親親眷眷的調查,無啥疑點。另外四個借錢的,經瞭解,有兩個人說了假話。村東頭阿三借錢,原說要捉小豬,實際上是想去賭博翻本;隔壁村上的阿嶽,是個浪蕩坯,吃光用光,借錢無非是想上酒館。這兩個借客都被王發海回絕了,他們會不會來報復呢?事不宜遲,李倫傑和小趙一分工,分頭出發偵查。
九點過後,兩人回到派出所,一兜情況,立刻又失望了。原來,阿三因沒借到錢,昨晚賣掉手錶繼續賭博,通宵沒有出門;而阿嶽昨夜生急病,送進了醫院,根本沒有作案機會。
罪犯到底是誰呢?李倫傑和小趙重新翻開調查筆記,一件件推敲,一段段分析。李倫傑突然一拍大腿,說了聲:“ 好蹊蹺啊。”坐在對面苦苦思索的小趙,不禁好奇地問:“所長,你說什麼?”李倫傑兩眼放光,急促地說:“小趙,我有幾個問題,你能回答嗎?一、王發海這麼多錢,為什麼不放在自已臥房裡,偏要放在沒人住的貯藏間,難道他還不接受過去的教訓嗎?
二、小偷挖牆,為什麼一塊磚頭都不碎?三、王發海早不丟錢晚不丟錢,為什麼在十個人上門後卻丟了錢?"“難道是王大爺謊報案情?不過,王大爺是個老實巴結的人呀!”李倫傑想了想,果斷地拿過大衣,說:“小趙,破案不能有任何僥倖心理,也不能光看表面現象。
為了對人民負責,我要再到東王莊去一趟,摸摸王大爺的思想悄況,萬一真是他做了手腳,我想其中一定有他的苦衷。”小趙一看錶,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想說什麼,見所長已經披上了大衣,知道多說也無用,便說;“咱們一塊去。”
當李倫傑與小趙一腳高一腳低摸到東王莊時,已是凌晨兩點多了。一推門,發現王發海和他的老伴、兒子都圍在火爐邊,嘰嘰咕咕在爭論著什麼。
王發海抬頭一見兩個“雪人”,立刻驚呆了。李倫傑見他們尷尬的表情,心裡明白了許多,便打趣說:“嗬,丟了錢,不睡覺可不是個辦法呀。”王發海見李所長和小趙為了他的事已經一天一夜沒歇腳,感動得眼圈都紅了:“李所長,太麻煩你了,這錢查不到就算了吧。”“那怎麼行,我們要是查不到罪犯,不能幫你實現造房子的願望,就不配當一個人民的公安戰士。大爺,你放心,困難再大,我們一定要一弄個水落石出。”
李倫傑話一說完,王發海“哇”的一聲,接著全家都哭了起來。“我渾,我真渾啊....王發海捶胸頓足,痛哭流涕地說,“李所長,你們這樣替人民負責,叫我說什麼好呀?”老伴猛地用力打了一下王發海,急急地說“你快都說了吧,作孽啊,害得同志在冰天雪地裡東奔西跑,你還有良心?!”“我說,我說!”王發海咬咬牙,終於把事悄真相都說了出來。
原來,王發海一天之內連著接待了十名客人,他們來,不管是報喜還是報喪,都是禿子頭上的跳蚤一明擺著要錢、要禮!現在社會上行情變了,十元八元根本送不出手,王大爺粗粗一算,沒有兩百元,他走不出門。有心想不送,又怕惹人見怪,難見親友;要想捨命陪君子,又想到兒子年紀已大,不造新房,媳婦討不進。想抵制,沒有勇氣;要隨和,又造不了房子。
怎麼辦呢?王發海在床上愁得翻了七七四十九個身,終於想出了一個絕辦法,想到隔壁房子已舊,不如自己拆個大洞,再來個苦肉計,讓人家都曉得錢被偷了,有這個藉口,這筆人情帳可以了了。誰想到這事被生產隊長報告了派出所,派出所又如此認真對待,不由得慌了手腳。晚上一合計,想去派出所坦白,又怕弄個謊報罪,正在左右為難,不想認真負責的公安同志又親自上門來了。
聽完了王發海的敘述,李倫傑嘆了口氣說:“王大爺,現在社會上這股歪風已形成了公害,我們每個正直的人,都有責任起來抵制這些陳規陋習,有黨,有人民,你根本不用害怕,儘可理直氣壯地站出來移風易俗。
你昨天的舉動,一害身體,二影響社會安定,以後要記取教訓啊。”“是的,是的。”一席話說得王發海連連點頭。小趙一看手錶,快到五點了,情不自禁地說:“王大爺,你如真的當個破舊俗、立新風的促進派,那我們這一天一夜的努力,也算沒白搭呀”。#故事##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