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之棟 曾任中華人民共和國駐曼徹斯特總領事。
近年來,人們稱旅遊業為“無煙工業”。意思無非是說旅遊業投資少,賺錢容易,又不造成汙染。但是,發展旅遊也得具備一定條件,根據本國的具體情況,方可辦出特色,否則就難說了。比如一個國家本沒有山,或者有也是窮山惡水,那就開展不了“登山遊”,只能打別的主意。不過,旅遊產業多樣,總有對路的可開發。
地處加勒比海的牙買加,是旅遊勝地,有山,有水,特別是有充足的陽光。於是,這裡“風光遊”盛行。諸多旅遊者就是看中牙買加明媚的陽光,總是去那裡休假,把白花花的銀子送給這個國家。而且成群結隊地送,有的人一年去一次。
牙買加旅遊“硬體”好,也有好的“軟體”加以支撐。這個幅員不大的島國,從事旅遊業的人達十萬之眾,個個訓練有素,不論從事導遊、餐飲、客房,還是其他都能贏得遊客的滿意。這個國家每年接待上百萬遊客,有逐年增加趨勢,而且越是冬季,旅客來得越多。因為來自北美或北歐國家的人,不僅想躲過本國的陰冷,還特別愛享受陽光浴。因此,大批人來牙買加度假,把積攢一年的錢消費掉。
我有一次去牙買加,正趕上這個時候。
1992年2月18日,我乘美國航空公司AA645飛牙買加首都金斯敦。飛機抵達前,先停在這個國家第二大空港蒙特哥貝的唐納德·薩格斯特機場。
但見飛機剛剛停穩,檢疫官員魚貫而進。艙內所有人原地不許動,要進行全面“消毒”。進來的人兩手分別舉著噴霧器,沿飛機走廊反覆噴灑藥劑。濃霧帶著難聞的氣味撲進鼻孔,嗆得我直想咳嗽,又不好意思。待打藥官員下機,艙門馬上關閉,機上人員還要繼續坐五分鐘,以便“消毒徹底”。
我幾乎要嘔吐了,可是環顧周圍,來此旅遊的男男女女仍然說笑不止,甚至一路的打鬧場面也依然存在。我尋思,一定是抵達牙買加的激情引發遊興,使他們不在乎消毒的異味了,也許由於常來,人們習慣了這裡的檢疫措施。島國檢疫嚴格,是怕傳染瘟疫,危及國民生存。然而,牙買加的檢疫“嚴”,據說也是維護旅遊業的需要,它要保護所有來牙買加的人有個健康的體魄,不要得病。
牙買加屬英聯邦,講英語,遊客也主要來自美國和英國。一路上人們談論的都是牙買加風光如何好,哪個旅館上檔次,哪裡的沙灘漂亮……反正,灌進我耳朵裡的都是有關旅遊的事。我想,這裡肯定也有值得一去的旅遊點。不然,那些人就不那麼瘋了。想到這兒,我心裡浮起一個念頭:工作結束,何不也到金斯敦以外地方遊覽一番?
△ 1991年,作者在牙買加丹絲河瀑布前留影。圖源:《我這個外交官》
離開牙買加的前一天,我們坐車出了金斯敦,直奔島的北部。
使館陪我們的同志講,那裡有著名的丹絲河瀑布(Dunnsriver-fall),很值得看。我說,今天唯一做的事兒就是遊覽,遊遍全國才好呢!朋友笑著說:“牙買加國不大,美麗多姿,仔細遊覽,一天時間不夠。美、英或北歐來的遊客一般住一至兩個星期。當然,他們多是休假,就是為了玩兒才來的。”
去丹絲河瀑布,開車需兩個鐘點。我一面聽介紹情況,一面觀看沿途景色。這裡小山包多,彎道多,路面窄,行車不太通暢。放眼望去,遍地綠色,但高的樹不多。隱藏在綠蔭中的房屋多屬白色,在驕陽照射下顯得十分清晰、明快。路上跑的轎車幾乎都與我們同向,可能他們中的很多人也是去丹絲河瀑布。
當我們的車沿著河岸,順著河水流向行進時,感覺地勢漸漸低了下來。之後,耳邊響起嘩嘩的水聲。到我們的車停下,那水聲已是震耳欲聾,因為地勢落差大了不少,水的衝擊力猛烈的緣故。下得車來,一眼看到無數的遊人在水中取樂。這裡有個大致圓形的水潭。河水從潭裡流出不遠就入了大海。從水潭這兒回頭,向我們來的方向望,那彎彎曲曲的丹絲河幾乎自天而降。這就是丹絲河瀑布。它像一條飄蕩的哈達,潔白透明,於強光照射下閃著銀光。
遊丹絲河瀑布的樂趣是逆水而上,在水中爬山。河水深不沒膝,然而因落差大,河底是光溜溜的石蛋,衝擊力非常強,時而讓水中的人站不住腳,跌倒在激流裡,跌倒再爬起來繼續攀登。身穿游泳衣的男女遊客,只能互相攙扶或手拉手地排成一字縱隊,方能艱難地步步登高。隔不多時,就有人跌倒、濺起水花,引發陣陣笑聲,本來不相識的人,由於相互幫助、依託,很快便“相識”了。水中爬山的樂趣還在於使人飽嘗清涼、排解暑氣。這裡與岸上比,完全是兩個世界。
上了年紀或體力不及的遊客,不適於爬高,可以在水潭裡泡一泡。用不了多久,身心的悶熱也能消除,提起旺盛的精神頭兒。我心想,這牙買加的“風光遊”真是有獨到之處,難怪洋人年年不忘記來。
我們在丹絲河瀑布盡興以後,回程路上沿著海岸觀景,繞道回使館。在車裡說著、看著,不知不覺到了吃午飯的時間,於是在一家餐館門前停下。
這餐館的字號新奇,曰“廢墟餐館”。走進門,一位有華裔血統的女經理迎接我們。她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細高個兒,長得很端莊,說英語,漢語也能聽懂。她首先請我們坐下喝茶,然後遞過菜譜。我們才翻看片刻,她便熱情地說:“如果信得過,各位可以不看選單了,由我負責安排一桌如何?”她機警地望著我們,不慌不忙,等待回答。
因為在使館以外就餐有規定的消費標準,我笑問道:“我們要趕路,這餐飯不能用的時間過長。這要按怎樣的價格標準呢?”
“每位二十美元,三道熱菜。從現在起一小時之內你們能夠啟程。”她還是微笑著,這次只盯著我。
午飯就這樣定了。她先用托盤親自端上冷飲。接著,服務員上了魚丸子湯、小碗米飯和熱菜。第一道是菊花鱖魚,專門撈上的活魚,讓我們過目後下鍋。第二道是枸杞牛肉,第三道是龍蝦煎餅。我們吃得很可口,覺得在異國他鄉吃上這樣的中餐已經滿足了。
但是,當我們請跑堂的服務員結賬時,剛才那位女經理笑著走出來,說只要各位吃得滿意就行,無需付錢了。理由是:她父親與中國大使館關係密切。我們堅持交費,她再三推辭,說那樣就不夠朋友了。見她情真意誠,我們也不便堅持,無奈只給服務員一些小費,壓在盤子下面。
這位女經理的姓名直到我們離開餐館才知道。她送給我一張名片,上寫:蘇莎·布雷迪。平常的英文名,標準的黃色面板,東方人特有的氣質,給我們留下美好印象。
據朋友介紹,這裡的華人祖籍多為廣東,他們祖輩或曾祖輩一百多年前來牙買加做工,把子孫留在這遠隔重洋的島國,繁衍至今。也有一些人與當地人混血,東方人的基本特徵仍然儲存著。
那些世代從事餐飲業的華人,則繼承中國飲食文化傳統,為牙買加招攬西方遊客,給這個靠旅遊馳名的國家添了很多光彩,作出了應有的貢獻。不少華人後裔也博得相當高的社會地位。中國改革開放以後,新一代華人開始來牙買加。隨著中牙關係的發展,兩國交往的增多,華夏文化將在這裡紮下更深的根。
我們沿著海岸公路繼續遊玩,途經安東尼奧城的一家山頂餐廳時停下,想在這裡觀賞海景。服務員引我們到“瞭望臺餐位”。
在這裡,居高臨下,鳥瞰海灣全景,美不勝收——藍天、碧水、海濤。南來北往的大小船隻拖著清晰的波紋,彷彿在一個巨大的平面上做遊戲,其實這是一派南北貨運中轉的繁忙景象。
加勒比海面太寬闊了,這裡也是南北美洲之間的中轉口岸,是各種貨物甚至包括大量毒品的集散地。轉口貨運的擔子重,緝毒的任務也重,因此,人員比較複雜,出的怪事也多。漁民拖網,有時打上毒品,因為毒販遇險時為逃避緝拿和懲罰,常把袋裝的毒品沉入海,事後再“失而復得”。毒品轉賣價格空間大,毒販子賺錢有很大的迴旋餘地。這“沉毒海底”,已成為他們的慣技。
疲勞、悶熱和乾渴,促使我們每人喝了一大杯冰鎮水果原汁(4杯共167牙元,1美元合22牙元)。杯水入肚以後,這才走下山、上車,返回金斯敦城。
回到使館沒有多久,全體人員歡聚的元宵晚宴開始。我們與喻明生大使夫婦同桌,機會難得。佳節之夜,暢談祖國大好形勢和牙買加風土人情,也談及丹絲河瀑布和在“廢墟餐館”吃飯的事。
喻大使笑著說:“那位女經理是牙買加三軍參謀長的女兒。她父親有時來使館做客,人蠻好的。”大使夫人建議:“有機會再請參謀長全家吃頓中國飯,回報一下……”
三軍參謀長是牙買加全軍的總指揮。牙買加有陸、海、空軍,有預備隊和警察部隊。島國社會比較安定。社會保障方面也好,實行全國公費醫療,人均壽命75歲。公立教育機構普遍,基礎教育免費。加勒比英聯邦國家地區性“西印度大學”總部設在牙買加。這是個綜合性高等學府,有穩定的預算經費。島國經濟資源豐富,除旅遊外,也出口鋁土。牙買加是世界第三大鋁土生產國。
牙買加與100多個國家有外交關係。1972年11月21日與中國建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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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我這個外交官》
作者 | 王之棟
圖片 | 除標註外來源網路
編輯 | 外交官說事兒 小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