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那些女間諜,人們一定會猜想:她們的容貌肯定是天姿國色,如花似玉,妖冶風騷;還有那自得耀眼的肌膚和優美的曲線。也許人們還會想象她們如何利用美酒和軀體,在幽暗的床第之間,從事秘密戰爭……
然而並非全都如此。今天所說的卻是一位容貌醜陋的女間諜,36歲時遇到一個男間諜,從此開始了20多年的潛伏,直到她逃走都沒人懷疑她,只因她長得醜!
她叫佳莉・霍恩斯卡婭,出生在萊茵河畔的一個小職員家庭。大學畢業後,應聘在波恩的聯邦政府軍需供應部機要科任秘書。
1985年的夏天,她在波恩神秘地“失蹤”了。但數日後,她卻在異國某地,舉行記者招待會,要求“政治避難”,於是引出了這段極不平凡的故事,叫人聽了無不目瞪口呆……
她確實長得太難看了。從她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不被人注意。大學唸書時,她曾經想領略一下少女自我存在的價值,品嚐一下被異性所注意的滋味。然而很遺憾,一直沒有一個男生對她表示點滴興趣。而對別的女生,他們則雙眼射出一種貪婪和攫取的目光。
這是為什麼呢?霍恩斯卡婭感到嫉妒和氣憤。
終於有一天,她解開了這個“謎"。幾個放肆的男生常在背後議論她的話語,到底傳進了她的耳朵:“瞧她那模樣,跟剝了皮的白樺樹似的。”“一看這樣的醜八怪,我就沒有興趣……”……
聽到這種缺德的話語,霍恩斯卡婭簡直氣得發昏。
“我究竟醜成了一副什麼模樣?”她氣憤地捫心自問。那天趁女伴們都不在宿舍,她憤懣地把身上的衣服都扒下來,脫得一絲不掛,一然後站在穿衣鏡前,足足端詳了10分鐘。結果,連她自己也感到失望了。
上帝作證,爹孃確實沒有給她一副好臉蛋。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它們之間的距離失去了通常的比例,給人一種虎視眈眈的感覺。鼻樑雖然端正挺拔,可惜下面的嘴唇又太長了。脖子又長又細,活像一隻老在引頸相望的鷸。肩膀瘦削,胸脯平坦。而且,沒有腰,沒有臀。
天哪,一個女人沒有胸、腰、臀,那還算什麼女人!
難怪那些可惡的異性要譏笑她:“跟剝了皮的白樺樹似的。”
“這輩子我算是完了!”霍恩斯卡婭在穿衣鏡前流下了傷心的淚水。
但哀傷之餘,她又產生了一種新的希望:或許畢業以後,找個體面工作,再買幾套時髦點的好衣服,精心打扮一下,情況會有好轉的。
好不容易熬到畢業,經校方推薦,她在慕尼黑市的一家公司找動了一份工作,給營業主任當秘書。
她高高興興地去上班了。可沒想到這天中午在餐廳吃飯時,營業主任竟然在當眾大發她的牢騷:“我上當了。校方的推薦書把她說成一朵花。但沒想到竟然送來這麼一個乾癟老太婆子!”
這話讓霍恩斯卡婭一字不漏地聽到了,她差點暈了過去。第二天,她毫不猶豫她交了辭職書,而且沒等到答覆就離開了這家公司。後來又輾轉了幾個單位,生活還是那麼的不順心。於是,當她打聽到聯邦首都的政府機關裡急需大批女秘書時。她便匆匆忙忙地趕到了波恩試試運氣。
由於歷史的原因,波恩,這個聯邦德國西部一個無名小鎮,在二次大戰後的一夜之間便成了首都,而當時的人口只有3萬。儘管是首都,但畢竟是小城,且又交通不便,服務設施不完善。一些原來在大都市裡享受慣了的紳士太太們擔心受不了那裡的艱苦,情願放棄政府中的厚祿,也不願到這個新建的首都來。這樣一來,政府各機構中便出現了不少空額。而霍恩斯卡婭正是“鑽”了這個空子,輕而易舉地被聯邦軍需供應部錄用了。
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她工作得更加努力、勤勉,出色的成績贏得了同事的尊敬和上司的器重,她感到一絲欣慰。然而令她傷心的是,無論她怎樣熱情周到,真心待人,但始終未能贏得別人的友情,更沒有博得異性的好感。
白天,她在辦公室裡拼命工作;晚上,她守著寂靜如靈堂一般的公寓默默祈禱。10多年過去了,她依然煢煢孑立,形影相弔。她不時從內心發出陣陣哀痛的呼喊:“作為一個女人,我不求揚名天下,不圖富貴榮華,只求被人當作一個女人,一個真正的女人!難道上帝要把我做一個女人的權剩也剝奪了嗎?”她為此經常在床上輾轉反側,漏夜失眠。
也許霍恩斯卡婭的祈禱感動了上帝,上帝終於讓丘位元的神箭射中了她。
那是1973年春天的一個傍晚,霍恩斯卡婭下班回家,在路上無意中邂逅了一位年約三十六七歲的中年男人。這男人說不上風度翩翩,但也挺有幾分魅力,頭髮整齊,臉也颳得乾淨,但神情顯得十分憂傷。據他自己說是由於在愛情上蒙受了欺騙。也許是出於同病相憐,霍恩斯卡婭竟和這陌生男子三言兩語以後便一拍即合了,她和他的腳步在這溫馨醉人的夜色中越走越遠……
這天晚上,霍恩斯卡婭心頭早已熄滅了的女性自我感覺之火又熊熊燃燒起來了,而點燃這火的正是那位陌生男子——溫柔、厚道的馮・克里斯托夫。
他們很快就舉行了婚禮。在金碧輝煌的大教堂裡,裹著良地長裙的新娘,和身著黑禮服的新郎,接受了代表上帝灑下的聖水。
36年,一個女人的情感被壓抑了整整36年。新婚之夜,當新郎那兩片滾燙的嘴唇貼上去時,兩行熱淚從新娘緊閉著的眼簾滴落下來:“36年了……第一次……他們說……我不是一個女人……是白樺樹……謝謝你……親愛的……你到底使我成為了一個女人……”霍恩斯卡婭太激動了,以至泣不成聲。
自以為找到幸福的霍恩斯卡婭,卻沒想到命運跟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當蜜月度過之後,新郎克里斯托夫突然向她傾吐了一個難言之苦:嗜酒愛賭的先父去世時、留下了一筆要命的債務。現在,債主頻頻上門催討,再不歸還,他們就將採取嚴厲的制裁手段。他該怎麼辦呀?
通情達理的霍恩斯卡婭安慰丈夫,車到山前自有路,她能籌劃還債。然而,當丈夫一說出那筆巨大的債款時,她也瞠目結舌了。因為這筆數目實在太大了,幾乎能買下波恩市內半邊街。
數天之後,一封裝有子彈的匿名信投到了這對新婚夫婦門下,說是他們再不還債,只有死路一條!
丈夫沮喪地安慰妻子:“這事跟你沒有關係,他們無非是要我這條命而已!”
“不!不!”新娘哭著撲了上去。“這個世界上什麼都可以沒有,就是不能沒有你。”她掏出了肺腑之言。
“我當然也不能離開你啊!可有什麼辦法呢?”丈夫絕望地抱住了喪魂落魄的新娘。兩人嗚嗚咽咽,大有末日來臨之勢。
正當他們走投無路時,債主又傳來一個資訊:那筆債如果不能付現金,可以用實物償還——這就是聯邦軍需供應部辦公室內的檔案資料。
啊!霍恩斯卡婭怔住了。自從丈夫被人逼債,陷入困境以後,她什麼辦法都想過了,但是她就是沒有想到這一著。
她立刻陷入了矛盾的漩渦:依了債主,就是觸犯國家法律;反之,丈夫性命難保。如果丈夫有個三長兩短,她這一生還有什麼意思呢?愛,苦苦等待了36年的愛,難道就要如此輕易地失去嗎?自己芳齡早逝,容貌醜陋,自慚形穢,以後再也不會有第三個男人來愛她了……
她終於下定決心,要孤注一擲。她還暗暗埋怨自己太自私了,為什麼不能為丈夫作出一點犧牲呢?更何況還不一定就是犧牲。辦公室裡遍地都是檔案資料,少去一份,別人也不會察覺到,更不會懷疑到自己的頭上。她這樣安慰自己,鼓勵自己。
就這樣,她終於在這間諜的道路上邁出了第一步。
在一個週末,她毫不費力地從辦公室裡面帶出了一份有關國防軍後勤供應系統的機密資料的影印件。又過了一段日子,她又偷出了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從此以後,聯邦軍需供應部裡的機密、絕密情報便越過邊界源源不斷向東流去。
這個時候,霍恩斯卡婭終於明白丈夫原來是個東方間諜,他是有預謀地拉她下水。但既然已經上了這條船,便身不由己了。霍恩斯卡婭只好破釜沉舟,死心塌地地跟著他們幹。實際上,她也是對於這個人世間的一種憤懣的發洩。
這些年裡,到底有多少情報流出國外?聯邦政府到底受到了多大的損失?除了霍恩斯卡婭自己和她為之服務的那個機構外,別人無從知道。
波恩西郊20公里開外的地方有一條古河谷。河床開闊,腹地平坦。現在這裡又成了一片層綠疊翠的葡萄園,一串串晶瑩、透明、鮮豔欲滴的葡萄在微風中輕輕飄蕩。然而就在這300多米的地下還有另一個世界。裡面有豪華至極的國家元首、政府首腦的套間,也有士兵的統房,還有現代化的作戰指揮中心、儲備物資的倉庫。
這便是聯邦德國為應付戰時緊急狀態而修建的一個政府地下指揮中心。工程非常龐大,耗資十分驚人。毫無疑問,這裡面的一切都是絕密的。而且規定,副部級以下的官員進去需要聯邦憲法保衛局的特許。但是,霍恩斯卡婭以她的特殊身份,卻闖進去了好幾次,而且所有的秘密都讓她用微型攝影機拍了照,交給了她的“丈夫”,送到了國外……
聯邦政府的絕密禁區很快便毫無秘密可言了。政府官員氣得暴跳如雷。究竟是誰洩的密?當局保安部門決心查個水落石出。恰恰就在這時,軍需供應部又發生了一樁洩密案:北約制定的一個“虎鯊”絕密工程的藍圖又被人捅出去了。
令人可笑的是,當局保安部門雖然密切注視了聯邦軍需供應部的機要室,懷疑機要人員中有內奸,可誰也不曾注意到霍恩斯卡婭。
他們只是按照以往的慣例,暗中審查那些思想激進、言論“左傾”的人,將他們統統納入重點審查物件。還有那些好酒、好色、好賭的人,也被當作嫌疑犯綱細審查。生活奢侈、花錢似水的要查經濟來源;那些妖冶風騷、放蕩不羈的少女,少婦更是受到嚴密監視……
但查來查去,就是沒有人想到霍恩斯卡婭。可不,像她這樣勤勤懇懇,規規矩矩的人有什麼可查的呢?
她整天埋頭在檔案堆裡,好像一點也沒有什麼私生活。有人甚至懷疑她根本就是石女,也沒有半點情慾;還有人懷疑她的丈夫是個性功能不具備者。辦公室的男女同事都這樣議論霍恩斯卡婭,並且給她取了一個綽號,叫“橡樹皮”。
然而,恰恰是這種議論,和她給人留下的“橡樹皮”的印象,幫助她輕而易舉地過了關,而且能繼續在聯邦政府的心臟裡活動,大肆盜竊機密。
就這樣,霍恩斯卡婭在聯邦政府的心臟裡潛伏了20多年。本來,她還可以永遠潛伏下去的。後來由於一個偶然的事件,使她隨時都有被暴露的危險,於是她只好匆匆出走,開始了她的“政治避難”。
霍恩斯卡婭的“原形畢露”,使得聯邦政府的保安部門大為震驚,又大為沮喪。這簡直是不可饒恕的過失啊!
事後,霍恩斯卡婭的頂頭上司,那位老科長不無遺憾地慨嘆:“本來,哪怕她長得稍微那麼一點,事情恐怕就不會那樣糟糕!我和她在這個辦公室裡坐了10年,卻壓根兒沒有感覺到她的存在。否則,我一定能看出破綻的。”
可不,這個老色鬼的手下有八名女秘書,其中七名被他程度不同地碰過,唯一沒有染指的就是霍恩斯卡婭。因為他一看見這“橡樹皮”就感到渾身不舒服,更不用說去接近了。
“最成功的間諜是最不引人注目的。”幾百年前的諜報大師沃爾辛厄姆的這句名言,在霍恩斯卡婭身上又一次得到了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