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四月中旬,我騎著馬,匆匆地奔回華東野戰軍第一縱隊駐地,飯也顧不得吃,就徑直跑進縱隊司令部辦公的屋子。屋子裡十分寂靜。
葉飛司令員和譚啟龍副政委早已把四個師的師長召集來,圍著軍用地圖,注視著標示山地的一簇簇濃密的曲線。大概被我的腳步聲驚動了,他們一齊向我回過頭來。
“怎麼樣?有什麼新的任務?”葉司令員問。
“殲滅整七十四師!”
“殲滅整七十四師?不打整七師和整四十八師了?”
“這是下一步的打算了。”說著,我就坐下來,喝了一口開水,向他們彙報野戰軍首長對華東當前敵我態勢的分析和下達的作戰命令。
概括說來,當時華東戰場的敵我態勢是這樣的:
國民黨反動集團對解放區的全面進攻遭到重大挫折以後,不得不放棄全面進攻,改為重點進攻,集結重兵,繼續進犯山東、陝北兩解放區。進攻山東解放區的是顧祝同指揮的六十個旅,約四十五萬人。
一九四七年四月中旬,敵人全線發起進攻,以湯恩伯、王敬久、歐震三個兵團,共十三個整編師、三十四個旅,約二十五萬人,沿著臨沂至泰安一線,並肩向沂蒙山區進犯。重心在蒙陰、新泰地區。
由於在魯南、萊蕪等地區接連幾次慘敗,這次敵人在第一線的八個整編師,採取了並肩靠攏、齊頭並進的戰術,使我難以打擊其一路。
在這種情況下,我華東野戰軍一部曾繞至側翼打下了泰安城,接著又以六縱和我一縱、七縱南下魯南、蘇北,威脅敵後,以調動敵人,創造戰機。
可是六縱經卞橋進入魯南敵後以後,敵人除在臨沂、海州間區域性變動,準備阻截我軍繼續南下外,正面進攻的敵人還是繼續進犯。南下調動敵人未成。
這時候,毛主席及時向我們指出:對於密集之敵,要有極大耐心,要掌握最大兵力,不過早驚動敵人後方,讓敵人大膽前進,總有殲敵機會。
野戰軍首長認真研究了毛主席的指示,接受了前階段的經驗,決定將主力再後退一步,集結於萊蕪、新泰以東待機,並決定我縱和七縱停止南下。
我軍的這一行動給敵人造成一個錯覺,以為沂蒙公路一帶我主力已轉至泰安地區或淄(川)博(山)地區。於是中路敵軍王牌整編第七十四師,頭腦發熱,放肆地進入沂蒙以東、坦埠以南地區,突出於其友鄰部隊之前,妄圖會合東路敵人,搶佔沂水、莒縣城。這就為我提供了打其一股的有利戰機。
我野戰軍首長根據黨中央、毛主席的指示,在沂蒙山區集中優勢兵力,決心首先把整七十四師聚殲在蒙陰東南的孟良崮地區。
部署是:一縱在右,八縱在左,向整七十四師兩翼穿插,把整七十四師從敵人第一線八個師當中剜割出來。而後,四縱、九縱南壓,六縱由魯南北上,以五個縱隊的兵力,四面向敵圍攻。其它部隊分別阻擊和拖住增援的敵人。
彙報完情況和任務,我又傳達了陳毅司令員的一段講話。陳毅司令員說:集中優勢兵力,先打分散、孤立之敵,這是毛主席一貫的軍事思想。
在敵人強大兵團展開進攻時,通常是打擊敵人的側翼有利,但是當敵人連續遭到這種打擊而防範嚴密、特別謹慎,同時中央之敵卻比較輕敵冒尖,並疏忽大意,而我軍又在其附近隱蔽了相當兵力的情況下,採取一面抗住援敵,一面集中優勢兵力猛攻中央之敵的戰術,同樣可以達到戰役目的。這次圍攻整七十四師,就是這種打法,這叫做“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
葉飛司令員聽了我的彙報,面對著五萬分之一的軍用地圖,喊了一聲:“好個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
譚啟龍同志說:“這個決定,不僅巧妙地運用了毛主席關於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殲滅敵人的思想,而且表現了敢於鬥爭、敢於勝利的膽略和勇氣。現在的問題,就是靠部隊的英勇善戰了。”
我說:“是呀。臨走的時候,陳司令員還專門交代:這次戰役對粉碎敵人的重點進攻,對全國戰局都將產生深遠影響,我們一縱和八縱任務都很艱鉅,責任重大。插進去以後戰鬥一定十分激烈。他還告訴我們,要硬到底,要講戰術,又要不怕傷亡,堅決消滅敵人王牌中的王牌。”
大家交換意見以後,葉飛司令員站起來,用紅鉛筆沿沂蒙公路一劃,地圖上出現了一條弧線。
他回過頭來說:“我們應當不惜犧牲,從敵整二十五師和整七十四師中間插進去。我帶一師、三師攻佔塔山、堯山,打掉整二十五師的牙齒,擋住整六十五師從蒙陰東援,保證你們向縱深穿插。老何、老譚帶獨立師、二師搶佔天馬山、蛤蟆崮、界牌、垛莊,一直鑽到鐵扇公主的肚子裡去,割斷整二十五師和整七十四師的聯絡。得手後,立即改造和構築工事,防備敵人反撲。”
要把整七十四師從敵人第一線八個整編師中像剜眼珠子般地剜出來,然後再攻上去,另一方面還要擋住外圍敵人的增援,的確是一項十分艱鉅的任務,必須經過一番苦戰。但是對這一點,師長們都沒說一句話。大家都勇敢而愉快地領受了任務,會議就結束了。
這時,部隊都在附近集結待命,師長們從縱隊司令部——一個小小的山村一出來,飛身上馬,在夕陽映照下,各向師的集結地點奔去。
我和譚啟龍同志隨後也策馬奔向獨立師。一路上民兵、民工擔架絡繹不絕;遠處,敵人盲目發射的炮火,轟隆轟隆,清晰可聞。
面對這宏大的反擊作戰,陳毅司令員說的“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那句話,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中,增加了我的勇氣和信心。
我們趕到南平黃土崖,天已經黑了。獨立師已經開始向敵人縱深穿插。部隊沿著崎嶇的山路,忽東忽西,約摸走了一個多小時,就看到山腳下有新挖的工事;山頂上,隱約閃現著星星燈火;微風裡,傳來了含糊的喝問口令的聲音。我們已經開始揳入敵人陣地了。
這一帶,千山萬崮,奇峰怪石,敵人怎麼能不給我們留下空隙呢?尤其是敵人在實行重點進攻以來,還沒有遭到嚴重打擊,氣焰正高,根本預料不到我軍會突然向他們陣地插去。四周只有微風習習,卻沒有一發報警的槍聲……
天將拂曉,我們側後的一、三師已和敵人接火了,而我們也安全地揳入敵陣縱深。看了看地圖,前面已是天馬山、蛤蟆崮。兩側山頭上敵人的機槍工事,已經可以模糊看出來。
“趕快搶佔這一線山地,保障部隊繼續穿插!”
我剛說完這句話,獨立師方升普師長將馬韁一抖,就向前衛團跑去。
一會兒,訊號彈升起,部隊就向兩側山頭猛撲,當我和譚啟龍同志進入小曹家圈時,在一片槍聲、榴彈聲中,就接到方升普從一團打來的電話。他興奮地說:
“敵人驕氣十足,工事非常簡單,我們一個衝鋒就佔領了天馬山、蛤蟆崮!”
獨立師發起戰鬥的前後,側後的一、三師也佔領了塔山、堯山、鳳凰山、白楊堡、曹莊。
五月十四日黎明,我們把整七十四師剜割出來了。
天大亮,敵人發現情況嚴重。於是整七十四師、整二十五師,和自蒙陰東援的整六十五師,在幾十架飛機掩護下,集中炮火向我們陣地轟擊。炮彈、炸彈滿山爆炸,彈片、石片到處飛舞。
我們雖然處於毫無隱蔽的石頭山上,又來不及構築工事,但是戰士們還是奮不顧身地英勇戰鬥,打垮了敵人一次又一次地反撲。
戰鬥儘管很激烈,指揮所裡的參謀們卻偷閒議論起來。
一個說:“究竟是誰包圍誰呢?”
另一個說:“就像下圍棋,圍中有圍。”
一個說:“整七十四師是沒有‘眼’的一攤子兒,只要堵住就死了。”
另一個說:“對啦,我們這支部隊,就是塞住它的得‘眼’,斷它的‘氣’,好叫它‘劫盡棋亡’。”……
的確,現在敵我態勢十分微妙,有些像參謀們議論的那樣。整七十四師被我軍圍在中間。它為了逃生,力求與整二十五師靠攏,猛攻我軍陣地;同時,其友鄰整二十五師極力接應,整六十五師自側後的蒙陰來援,形成了對我軍的夾擊。我縱一面在寬大的陣線上抗擊整二十五師和整六十五師,一面封閉了整七十四師的通路。想來東線的八縱,和我縱的情況會差不多。
眼下的戰局就是如此錯綜複雜並且瞬息萬變。
正當戰鬥熾烈之際,傳來訊息說:塔山、堯山被敵人重佔,鳳凰山、曹莊、天馬山、蛤蟆崮同時告急。
正待與葉飛同志聯絡,二師劉飛師長從重山山口騎著快馬疾馳而來,還沒跳下馬,就氣喘吁吁地說:“我把六團一個營帶了進來,其餘部隊和四、五團到重山山口,遭到宮莊敵人阻擊,加上空中和地面炮火的阻攔,進來不得。”
“這不行!我毫不躊躇地說。我想我們只兩個師插入敵陣作戰,如果眼看進來的口子被敵人重點,整個部隊又被敵人截成兩段,用戰士們的話說,敵人就把我們“包餃子”了。
劉飛同志一看我的神色,知道情況危急,不待我交代,便回身上馬,說了聲:“我去把部隊帶進來!說罷,把韁繩一抖一抽,那馬便撒開四蹄,忽拉拉地往槍聲、炮聲緊密的山口奔去。
譚啟龍同志看了看遠處的山頭說:“在這種情況下,只有猛烈地打擊敵人,打亂敵人的部署,才能轉變危局!”
我說:“對!”於是我們立即透過電話部署部隊反擊。
獨立師不顧敵人的猛烈進攻和後續部隊被切斷,以前衛一團最先到達的五個連隊,立即從垛莊掉頭向東,橫插沂蒙公路,搶佔了面向孟良崮叢山的二八五高地,封閉了整七十四師南竄的通路。
二師的六團和獨立師三團奪回三○三高地,獨立師二團又攻佔了復浮山。情勢稍見緩和。
隨後,激烈的戰鬥在二八五高地展開。敵整七十四師連續組織集團衝鋒,妄想打開個缺口,與敵二十五師靠攏。
扼守高地的獨立師一團在打垮敵人五次衝鋒以後,機槍全部打壞,班排長全部傷亡。方升普師長親臨告急的陣地指揮作戰。戰士們以石頭、槍托、手榴彈,連續打垮敵人十三次衝鋒。……
在槍炮齊鳴聲中,劉飛師長第二次策馬前來,興沖沖地說:“把整二十五師的阻擊部隊打垮了!四、五團帶進來了!”
我就叫他立即把部隊集結在大、小曹家圈,聽候命令。
天黑以後,葉飛司令員和一師廖政國師長,一同來到小曹家圈,葉飛同志一到,就問我: “獨立師打得怎麼樣?”
“三○三高地、二八五高地,反覆爭奪,整整打了一天,敵人剛才把這兩個地方又奪去了!”
“拿回來!”葉飛同志果斷地說道。
當我們把他的決定傳達下去以後,就問起一師那面的情況,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塔山、堯山拿回來了。”
我立即意識到: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再放在這些陣地上了,更艱鉅的任務要我們來擔任。
果然,葉飛同志坐下來,就叫參謀們鋪開軍用地圖,指著地圖上一圈圈曲線標示的山區說:“整七十四師已經全部麇集在孟良崮,固守待援。野司獲得的情報說:敵人企圖以整七十四師為軸心,吸引我軍主力在它周圍,再以十個整編師來夾擊我軍,實現他們與我華東野戰軍決戰的目的,併為整七十四師解圍。說什麼‘抓住山東共軍主力,實為難得之良機,務必奏奇功於一役’。整七十四師師長張靈甫也狂妄得很,他說:‘這樣兩下一擠,共軍就完了。’剛才陳、粟首長在電話上告訴我:戰役發起後,黨中央和毛主席又來了指示,說不要貪多,首先殲滅整七十四師,然後再尋戰機。現在,敵人的十個整編師已經圍在我軍身邊,先後打響。當前主要的任務是協同兄弟縱隊把整七十四師這個軸心敲掉,這樣,敵人沒有依靠了,我們就免得兩面作戰。如果拖延下去,情況的逆轉是可以預料的! ”
葉飛司令員停了一下,把手一揮說:“從阻擊部隊裡抽兵!集中力量向孟良崮攻擊!‘一面擋百萬大軍,一面獻上將首級’!我們一定要做到!”
我和譚啟龍同志都贊成這個果斷的決定。
在具體部署上,取得了一致的意見。葉司令員抓起電話機,向各師師長作了具體交代。然後,他對一師廖政國師長說:
“我們把主力部隊都拿去攻擊孟良崮了,只留給你從地方上剛升級的三團、九團,加上你們二團,固守塔山、堯山、天馬山、界牌,這一線緊靠沂蒙公路,全長六十多華里。在這裡,你們要擋住兩個整編師,保證主力拿下孟良崮,你看行麼?”
廖政國師長參與了我們的討論,他對要擔負的任務的艱鉅性是清楚的,但他卻什麼困難也沒有擺,只是默默地點點頭,毫不猶豫地承擔下了。
這時,前沿送來報告:三○三、二八五高地又奪回來了。
我縱主力經一夜準備,第二天拂曉,猛攻東南的五二○高地、五四○高地,逼近了孟良崮。
這時,右翼迂迴部隊八縱,已從東北打到孟良崮以東,圍攻蘆山;九縱已攻佔孟良崮東北高地一處;四縱也逼近五二○高地;六縱從魯南趕來,打進垛莊、北疃、蕩子郎一線。
整七十四師雖然被我各路大軍壓縮在孟良崮荒山上,卻仍在頑抗待援。
更艱苦的戰鬥在阻擊陣地上展開。敵人嚴令整二十五師、整六十五師、整八十三師、整九師、整十一師、五軍等部,從東、南、西三面火速接援張靈甫。
我縱阻擊陣地,遭受整二十五師、整六十五師的猛烈進攻,血戰竟日。復浮山、蛤蟆崮、界牌、天馬山一線,整天罩在煙火裡……
從阻擊陣地傳來的電話不斷報告:“敵人遺屍滿地,還是成群成團地向山上湧,炮火沒有間歇,部隊不分隊形,像羊群,像蜂群……”
中午,三山店、交界墩的阻擊部隊傷亡殆盡後,被敵人強佔。
下午四時,界牌又被敵人佔領。隨後,天馬山、復浮山、蛤蟆崮全線告急,敵人已攻上天馬山的山腰,接著部隊與指揮所失去聯絡。……
我們手裡已經沒有預備部隊,別的戰線上的部隊也趕調不及,大家都為阻擊陣地著急、擔憂,指揮所裡緊張得闃無人聲,只有報話機中不斷傳出敵人呼叫的聲音:“李先生,張先生請你急攻垛莊。”
“黃先生,速奪天馬山、復浮山。”
“張先生放心,我們相距只有四五里了……”
看來,張靈甫等人以為他們可以逃脫被殲滅的命運了!
忽然,耳邊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值班參謀抓起電話機,我們就聽到了廖政國師長響亮的聲音:“我要作戰參謀帶一個連,跑步去反擊天馬山了!另外,我使用了友鄰四縱的一個營,請報告野司,這個營暫歸我們指揮……”
原來正在天馬山危急之時,有一支部隊在山溝裡向東急進。廖師長查明是四縱隊的一個營,立即對營長說:“我是一師師長,命令你們立即趕援天馬山。”
營長說:“我營奉命跑步趕去攻擊孟良崮,任務相當緊急……”
廖師長向煙火瀰漫的天馬山一指說:“天馬山陣地的得失,關係重大。如果敵人打通聯絡,全域性皆危。我手裡僅剩七八個警衛員,只有使用所有到達這個地區的部隊。”
營長考慮了一下說:“好,為了整體的利益,我們執行你的命令。”
這個營趕到天馬山時,附近的上下馬頭崮爭奪戰正在猛烈展開。生力軍的投入,立即轉變了情勢。
隨後,廖師長把可能組織起來的非戰鬥人員,有一個班成立一個班,有一個排成立一個排。他們先後趕到天馬山,終於將敵擊退,穩定了天馬山陣地。
五月十五日下午,野司釋出了總攻整七十四師的命令:所有炮火集中轟擊孟良崮大山所有部隊向孟良崮高峰挺進,不準跑掉一兵一卒!
整七十四師是國民黨軍的五大主力之一,國民黨曾吹噓說:有七十四師就有國民黨的天下。這個整編師經過美國顧問的長期訓練,裝備精良,被敵人稱為“最模範的整編師”。它曾擔任過國民黨反動大本營南京市的警衛部隊,是蔣介石的“御林軍”。國民黨反動派發動反革命內戰以後,這支反革命武裝還沒有遭到過嚴重打擊,極為驕橫,所以敢於突出在第一線八個整編師的前面。
他們被我軍包圍在孟良崮以後,張靈甫不但據險頑抗,居然還狂妄地說什麼:“吸引共軍主力而擊碎之,此其時矣!然而事實不是我們被擊碎,而是他這個“軸心”被擊碎的時候到了。
總攻開始以後,野戰軍首長几乎每隔五分鐘就來一次電話,一面詢問戰況,一面指示我們:“要爭取時間,時間就是勝利!”
“不能放走整七十四師的一兵一卒!”
我們也幾乎不停地用電話向他們報告:“部隊已經衝上五二○高地!”
“五二○高地又被突然在山腰裡出現的敵兵反擊下來!”
“部隊已經接近五四○高地的崮頂!”
“敵人崮頂上的火力壓住了我們部隊,兩側的敵人已把我們部隊壓下山腰!”
戰鬥空前激烈,情況變化多,電話的鈴聲也就不斷地響著。
我起初坐在電話機旁,聽到鈴聲再抓聽筒;後來鈴聲不絕,我索性就把聽筒放在耳邊,下巴靠在送話器上,不停地聽,不停地講……
經過反覆衝殺,我軍各部逐漸向崮頂和周圍高地逼近。
可是在孟良崮戰鬥的第三個拂曉到來,黑夜慢慢地被黎明代替的時候,困守在五四○高地上的敵人,又蠢動起來。
敵人似乎還不瞭解覆滅的命運正等待著他們,竟向我軍狂喊起來:“天亮了,我們的援軍就要到了!你們跑不掉的……”
同時他們組織了部隊從石圩子反擊出來。我軍繼續進攻著,一次又一次地發起衝鋒。激戰中,我軍有些戰士,受了傷從石圩邊滾滑下去,但是聽到嘹亮的前進號聲,又猛衝上去。
十六日拂曉以後,各部大軍密集,哈氣成雲,同心協力,直取孟良崮。強大炮火驚天動地,孟良崮像火山爆發……
包圍圈越來越小了,孟良崮上終於寂靜下來,同時,俘虜群一批批被押下來。挑著繳獲的美製武器的部隊也一批批走下山,那個反動派的寵兒,狂妄的中將師長張靈甫的屍體也抬下來了,山谷裡響起了一片歡呼聲……
國民黨整編第七十四師被幹脆、徹底殲滅了,進犯魯中的敵人全線潰退,嚇得四十餘天不敢出戰。
蔣介石不怪自己無能,總是遷怒部下。戰役結束後,敵整八十三師師長李天霞被押到南京“軍法會審”,敵整二十五師師長黃伯韜也被撤職留任,“帶罪立功,以贖前愆”。難道他們缺乏“才能”和“積極性”麼?不,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們逢到人民解放軍這樣對手,只能一敗塗地!
在這次戰役中,經過了土改複查後的魯中廣大人民群眾,覺悟空前提高。當敵人進犯時,到處實行了徹底的空室清野,嚴密封鎖訊息,給敵人造成很大困難;但是當我們圍殲整編七十四師時,戰地居民都踴躍支援我軍作戰:由七萬隨軍民工、十五萬二線民工及眾多的臨時民工組成的龐大民工隊伍,在敵機、敵炮的威脅下,日夜不停地搶運傷員,源源不斷地運送彈藥、糧食,為戰役的勝利作出了重大貢獻。
五月下旬,在廣大軍民歡呼孟良崮大捷聲中,華東野戰軍司令部召開了團以上幹部會議。
會上,陳毅司令員作了目前時局與任務的報告和關於孟良崮戰役的總結。他說:“打了勝仗,總要評功。孟良崮戰役的勝利,固然是全軍上下,同心同德英勇奮戰的結果,也是山東人民節衣縮食支援前線的結果,又是全國戰場各兄弟部隊配合作戰的結果,但是第一功,應該歸於毛主席。這次勝利,是毛澤東軍事思想的勝利。毛主席針對華東戰局和華東我軍的特點,反覆強調說,不要急躁,不要分兵,使得我們能夠冷靜地創造和抓住戰機,然後集中優勢兵力殲滅敵人王牌中的王牌!”
何克希(1906—1982),四川峨眉縣人。192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後,在川、滬從事黨的秘密工作。1938年起,歷任江南抗日義勇軍第三路軍副司令、副總指揮,新四軍江南指揮部東部司令,江南行政委員會主任兼地方保安司令,新四軍浙東縱隊司令員,華東野戰軍一縱隊副司令、三十三軍政委,華東特種縱隊政委,華東裝甲兵司令兼政委,南京軍事學院裝甲系主任,第二機械工業部部長助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浙江省委員會副主席等職。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和一級獨立自由勳章、一級解放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