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建國之初,為了解決因獨立戰爭中欠下的鉅額債務而引起的經濟危機,首任財政部長漢密爾頓向國會提交了名為《關於公共信用的報告》,意圖透過建立國家銀行、聯邦政府接管各州債務、大力發展製造業等措施來促進美國的經濟發展,從而在根本上解決美國當時的內憂外患。
但在當時,美國的製造業大多數都是以家庭作坊的形式存在的,而第一次工業革命已經使得歐洲普遍進入了蒸汽時代,相比之下美國的手工業製造就更加顯得落後,因此漢密爾頓提出的大力發展製造業希望能夠將美國的工業生產提升到歐洲先進水平,從而促進國家經濟進入良性發展的通道。
我們不得不說漢密爾頓的財政計劃在當時雖然得不到多數人的支援,但確實是美國擺脫經濟危機的唯一出路。只是無論如何,不管是建立國家銀行還是徵稅或者發展製造業,這個計劃中還有最關鍵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償還現有債務的資金從何而來。因為建立銀行和徵稅雖然可以從根本上解決國家的財政收入,但這需要時間,而還債卻是當務之急,這關係到國家信用,如果不能及時償還到期的債務,那麼再好的計劃也只能是計劃,國會通過了民眾也不可能接受。
現在的美國是公認的世界第一經濟強國,但同時我們知道美國也是世界第一(?)的債務國,其欠下的債務總額甚至超過了全年的國內生產總值(GDP)。或許有人會奇怪,為什麼看似強大的美國會欠下這麼多的債務,在我們的思想中只有窮人才會欠債,真正的有錢人是不會欠債的,那麼為什麼美國卻是越有錢欠債就越多呢?
其實這一點也不奇怪,因為這是美國在建國之初就定下的財政制度,也就是漢密爾頓財政計劃中最關鍵的一點:發行債券,用借新債還舊債的方式來解決資金問題。
漢密爾頓準備將十三州的所有債務收歸國有,由聯邦政府來償還,順便統一全國的貨幣,徹底改變當時十三州各自發行貨幣的混亂狀況。至於還債的錢哪來的?最初有兩個計劃,一是大量發行新貨幣,但這樣的結果會造成貨幣飛速貶值。事實上在當時有的州已經出現了這種現象,濫發貨幣導致物價飛漲,民眾生活更加困苦,這當然是漢密爾頓不願意看到的,因為這將使得國家經濟從此一蹶不振,再無翻身之日;第二則就是發行債券,用發行債券獲得的錢來償還舊債,這樣就相當於將還債的日期向後延遲。雖然這筆錢以後還要還,而且要多付一筆利息,但緩解了當前的債務危機,等到政策全面實施,國家經濟好轉,這些債務也就不成問題了。
漢密爾頓的想法是好的,但他在當時沒有想到的是,所謂花錢容易賺錢難,後來的美國政府發現借錢花比賺錢花來得更容易,於是在國庫充實後卻並不打算將債務還清了,而是不斷透過借新債還舊債的方式來將債務無限期延後,隨著利息和國家財政支出的不斷增加,於是最終造成了現在的狀況:國家債務總額遠遠超過了國內生產總值。
是的,美國的這種“借錢過日子”的傳統是美國在建國之初就定下來的制度,從漢密爾頓的計劃被通過後一直延續到今天。這與美國是否衰敗真的毫無關係,相反的倒是證明了美國財政制度的穩定性——兩百多年來一直沒有改變,估計以後也不可能改變。
當然,無論是傑裴遜還是麥迪遜,或者是其他的反對者,他們當時都不可能想得這麼多,更不可能知道會對後世的美國造成多大的影響。他們的反對實際上是國家經濟以農業為主還是以商業為主的對抗。
傑裴遜和麥迪遜包括華盛頓都是種植園主,他們的財富主要來自於土地,因此不希望有其它超越土地收入的存在;而漢密爾頓則屬於新興的商業貴族,雖然漢密爾頓本人並不從事工、農、商中的任何一項,但他的思想屬於發展商業、透過財富流動來發展經濟的一邊,他信奉錢只有流通起來才能發揮作用,通俗的說法就是花掉的錢才是錢,否則再多的錢也只能證明某個富豪擁有大量財富而已,於國家的發展毫無用處。
隨著國會辯論的不斷深入,計劃的贊成者和反對者的意見也就慢慢統一,這倒不是反對者接受了漢密爾頓的想法,而是出於一個非常現實的原因:由於長期戰爭的影響,即使身為富豪,但包括傑裴遜等反對者在內都欠下了大量的債務,如今雖然戰爭結束好多年了,但他們農莊的產出卻跟不上債權人不斷提高利息的速度;又因為貿易所受到的影響,種植園出售的菸草、小麥、棉花等甚至連債務利息都還不上。而漢密爾頓聯邦政府統一債務、穩定貨幣的計劃可以大大減輕他們的債務壓力。因此在實際的利益面前,即使聖人也無法抵擋誘惑,所有人對這些內容也就不再持反對意見或者保留意見,最後只是將反對意見集中到是否按面值償還債務上。
反對者反對的理由我們在前面都提到過,但漢密爾頓卻堅決不同意對待債務有任何形式的區別對待。他在國會告訴議員們區別對待將使得債券失去憑證的作用,同樣也就包含著對信用的違背,這將不可避免的對美國的國家信用產生極大的危害,而這個危害是那些投機者不勞而獲造成的危害無法相比的。
當然還有少部分的議員堅持聯邦政府不需要替各州償還州債,認為這是對無債或債務較少州的權益的侵犯。但漢密爾頓反對說各州的債務是在戰爭中為了整個美利堅合眾國的獨立而欠下的,那麼既然現在的各州已經組成了一個整體,那麼由聯邦政府來償還債務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畢竟這是關係到美國的統一和完整。而這部分議員的反對此時因為得不到眾人的支援實際上也起不到什麼作用,漢密爾頓的解釋也只是為了進一步證明自己計劃的必要性和正確性而已。
(長篇連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