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神秘與殘忍的代名詞,這個組織在隱秘戰線上曾經制造過無數起暗殺事件,因為其隸屬於國民黨,所以給日偽、我黨都製造過很大的麻煩。
在軍統中要說能力最強,那肯定非戴笠莫屬,連周總理都說過“戴笠之死,中國共產黨的革命,可以提前十年成功”。周總理是沒必要吹捧戴笠的,能給出這麼高的評價,足以體現戴笠的可怕。
不過軍統這樣一個有著數萬在編人員的龐大組織,光靠戴笠一個人是管不過來的,他麾下也有不少干將,比如說沈醉。
沈醉是個很厲害的人,當時軍統有著名的“三劍客”和“四大金剛”,而這兩個名單中都有沈醉。
他頭腦靈活、功夫了得,從一個小小的特務做起,靠著屢次順利完成任務,獲得了戴笠的信任,因而成長為軍統的高層。而且他不好女色也不愛賭,在國民黨中屬於異類,他的良心未泯,曾經阻止另一大特務徐遠舉對江姐施暴,維護了江姐的尊嚴。
比較有意思的是,沈醉在雲南解放後就被當成戰犯進行改造,後來卻又成了起義功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接下來就一起看看沈醉的傳奇人生。
一、青年英傑,被戴笠看中
沈醉1914年出生於湖南湘潭,說起來還算是毛主席的老鄉,他成長的年代正是中國革命風起雲湧之時,所以當初的他也是一名熱血青年!
1931年9月18日,日寇在我國瀋陽挑起事端,找藉口強佔了富饒的東北,此訊息一出無數愛國人士走上街頭抗議,沈醉當時正在讀書,他也跟同學們高喊著“打到日本帝國主義”。
可是蔣介石政府當時另有考慮,並不想徹底與日本人撕破臉皮,而且為了把民意壓下去,政府還強壓學校開除了一批積極學生,沈醉正是其中之一。明明是為國家著想,為什麼卻換來了這個結局?沈醉想不通。
次年一月,日寇又在上海挑起了戰火,這下沈醉再也待不住了,他收拾好東西南下,想要參與抗日。恰好他的姐夫餘樂醒就在上海工作,於是他先去投奔了姐夫。
這是沈醉人生的重要轉折點!
餘樂醒早年曾赴法勤工儉學,加入過周恩來、趙世炎等人創立的旅歐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還曾接受組織安排去蘇聯留學。在北伐時期他都還是一個優秀的共產黨員,擔任葉挺獨立團的中共黨總支書記,與葉挺一同並肩作戰,後來的南昌起義他也有參與。
可惜就在起義軍南下的過程中,餘樂醒對革命產生了悲觀情緒,因此攜帶著組織的黃金逃跑,造成了事實上的脫黨。後來在上海,餘樂醒遇上了戴笠。
戴笠當時正受命組建復興社,他見餘樂醒有過特工經歷,就將對方拉到了自己麾下,專門負責復興社上海區的工作。
餘樂醒最初並不想接納沈醉,他知道小舅子是有能力的人,所以不願耽誤他的前程。奈何沈醉一再軟磨硬泡,只好先把他留了下來。
沒想到沈醉天生就是做特務的料,他最初接到的兩次任務一是刺殺楊杏佛、二是抓捕華爾敦,本來沈醉只是個參與的配角,但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他膽大心細,能根據具體情況提出可行的建議,要動手時絕不猶豫,所以很快就引起了戴笠的注意。
此時的沈醉似乎也忘了自己來上海的目的,為了向上爬,拼了命地巴結戴笠。比如戴笠有個很特殊的愛好是喜歡洗澡,一天要洗個三四回,不過浴室的地面很滑,不留神就容易摔倒,有一次戴笠還摔傷了。
沈醉知道後,立馬親手做了一塊防滑墊,就鋪在浴室的門口,並且他自己不說,是戴笠發現後問出來的。有這種貼己、不邀功、有能耐的下屬,誰會不喜歡呢?
二、身為特務,然良心未泯
有著高情商的沈醉在戴笠的扶持下,職務上升得很快,甚至做過姐夫餘樂醒的頂頭上司。最厲害的還是在1942年,年僅28歲的他成了軍統總務處少將處長,很多人都把他看成了是戴笠、毛人鳳之後的第三號特務。
能發展到這個地步,光靠討好上級肯定是不夠的,所以沈醉也做過很多見不得光的事,他自己晚年撰寫的回憶錄中就大方承認了這點:很多中共高階幹部、愛國民主人士都受過他的恐嚇、威脅、毆打,甚至他還奉命給宋慶齡寄過子彈。
但是沈醉還是有底線的,比起周養浩、徐遠舉、趙理君、王天木等其他的軍統劍客或金剛,他幾乎就沒怎麼殺過革命人士。這一點可以從後來的功德林中得到確認,在功德林裡他檢舉過其他軍統成員犯下的罪惡,但是沒人能找出例項來檢舉他。
另外江姐的遭遇也能證明沈醉至少還是有良心的。
1948年6月,由於叛徒的出賣,國民黨特務突襲了重慶萬縣一帶的中共組織,其中的重要人物江竹筠江姐不幸被捕,不久後被關押在恐怖的渣滓洞集中營。
因為江姐的地位較高,所以特務對她也很重視,由“三劍客”之一的徐遠舉親自審訊,每日都會嚴刑拷打。
某天沈醉奉命去往重慶視察,徐遠舉為展示自己的逼供手段,就邀請沈醉參觀渣滓洞,想要撬開江姐這位重要人物的口,來出一出風頭。
江姐是革命意志堅決的人,怎麼可能會被這些手段嚇到。徐遠舉使盡所有方法都沒讓江姐吐露出一個字,惱羞成怒的他走到江姐面前,雙手伸了過去要扒江姐的衣服,嘴裡還非常無恥地說:嘴硬是吧?十個女人中,有九個女人都會在這種辦法下招供!
江姐臉上沒出現畏懼,依然保持著輕蔑的神情,她大聲訓斥:你以為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就能讓我害怕嗎?別忘了你們也是女人生下來的。你們的媽媽、妻子、女兒、姐妹不是女人嗎?你們如此羞辱我,也就是羞辱了你們自己的母親!要是你們連自己的母親姐妹都不顧,那就讓來吧!
這一句句話擲地有聲,讓徐遠舉一時呆立當場,但他無恥的程度突破了人們的想象,還是準備去扯江姐的衣服。
一旁的沈醉看不過去了,用力踢了徐遠舉一下,說道:難道你就沒別的辦法了嗎?徐遠舉見在場其他人的臉色都帶有不忿,便不再堅持,轉而叫人拿來了竹籤,開始用酷刑折磨江姐。
雖然陣營不同,沈醉沒能救下江姐的性命,但至少還為她保留了尊嚴,說明沈醉還是有幾分良知的,這也是他後來能夠被特赦的原因之一。
三、局勢變換,命運亦坎坷
1946年3月,戴笠乘坐的飛機失事,蔣介石在沒得到確切訊息時,以為飛機是迫降在瞭解放區,所以讓軍統想辦法把戴笠撈出來。
毛人鳳接到命令後立馬召開會議商討營救事宜,但此時國共兩黨都已經在籌備下一場戰爭,氣氛非常緊張,所以即便這些軍統高層都是戴笠的心腹,卻只有沈醉一人站出來表示願意前往解放區。
這個結果,除了能看出沈醉的仗義外,也體現出了軍統、國民黨高層的自私畏死。在沈醉準備動身之前,戴笠身故的確切訊息也已經傳來,遂行動取消。
戴笠一死,再也沒人有足夠的威望統御眾人,蔣介石從外部打壓軍統的權力、將軍統改組,而毛人鳳也在內部掀起了換人風暴。
一朝天子一朝臣,毛人鳳為了能徹底掌握這個特務組織,將戴笠的心腹大多調離了重要職位,沈醉1947年就成了保密局雲南站站長。
在相對安全的西南區域,立功的機會少,也遠離了權力核心。
對於毛人鳳這番安排,沈醉很有怨言,尤其是在1949年毛人鳳斷了沈醉逃往臺灣的退路後,沈醉甚至起了殺心。
恰好有一段時間毛人鳳寄住在沈醉家中,沈醉本想將毛人鳳毒死,但在一次交談的過程中,毛人鳳表達了對沈醉的惺惺相惜,並說這麼多年來都沒變過。這讓沈醉心中感動,便沒有動手。
隨著解放戰爭的推進,國民黨大勢已去,雲南也漸漸不再安寧,毛人鳳得知滇軍將領盧漢等人有起義想法後,密令沈醉將他們暗中除去。
但沈醉手裡的力量不足以撼動盧漢等人,並且沈醉知道光殺幾個起義將領是沒用的,所以他沒有執行。
1949年12月9日,盧漢為了減少阻力,將身在昆明的大部分國民黨高官扣押,沈醉也在其中。
不過沈醉倒不是一心頑抗到底,他被扣押後馬上與盧漢交涉,表示自己願意參加起義,同時他還讓手下切斷了與毛人鳳的聯絡,此舉贏得了盧漢的信任。所以盧漢在隨後的起義通電中也加上了沈醉的名字。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沈醉又成了戰犯呢?說起來還是跟盧漢有關。盧漢當時也扣押了國民黨西南綏靖公署主任張群,但由於擔心國民黨方面會瘋狂反撲,所以最終還是將張群禮送出境。
這樣一來,盧漢怕我黨不原諒他,就將沈醉推了出去將功贖罪。所以沈醉先是被囚禁在昆明陸軍模範監獄,後被轉移到重慶歌樂山白公館戰犯管理所,最後送往了北京功德林。
沈醉也知道自己以前犯的錯太多,所以沒有爭辯,到了功德林以後改造也非常積極。
四、改造成功,拒絕去臺灣
沈醉在功德林裡是負責帶大家做操的那個人,沒辦法,戰犯中的國民黨將軍都是養尊處優之輩,就沈醉做操做得最好。
同時沈醉在思想上也很進步,他有個特點就是比較能寫,很多流傳至今的軍統材料、功德林材料就是出自他之手。所以不管是交代自己的往事還是一些思想上的感觸,他都寫得很好。
另外還檢舉過另一位大特務周養浩的犯罪事蹟,使這位劊子手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些行為都給沈醉加了不少分,於是在1960年,沈醉得到了特赦,成為前兩期特赦人員中唯一的軍統要員。
在周總理的安排關照下,沈醉與王耀武、溥儀等人擔任了中國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文史專員,專門撰寫歷史材料。
到了1980年,有關部門人員翻閱材料時發現,原來沈醉當年在盧漢的起義通電中籤了字,併為起義做了一些工作。因此經中央批准,沈醉的身份由戰犯變成了起義將領,從此享受到副部級待遇。
這一改變讓沈醉有些驚訝,畢竟過了這麼多年,他也經歷過一些苦難,很多事情都已經看開了,沒想到還有人記得這件事,所以在驚訝之餘,又有些感動。
1981年,沈醉前往香港探親,很多臺灣省的故人聽說這個訊息後也特意來到香港會面,這些人紛紛勸說沈醉改到臺灣省定居,表示那裡會有很好的待遇云云。
然而走過了這麼多年風雲的沈醉對這些嗤之以鼻,他沒有理會這些拉攏,很快又回到了北京。
當時如果他要走,說實話也沒誰能攔住他,但沈醉最後的選擇已經告訴了我們,他更認可哪一方。
1996年,沈醉在北京病逝,享年82歲。
沈醉的人生也挺有趣的,從最初的熱血青年,變成一個年少老道的特務頭子,雖做事也不乾淨,但仍保有良知。與人民為敵大半生,後半生又選擇了擁抱人民,不再更改。
曲曲折折,也不失為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