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末年,農民起義軍李自成所面對的形勢是:一方面,陝軍孫傳庭部出關進剿的訊息日甚一日;另一方面,張獻忠棄武昌而逃,遁走長沙,武昌被官軍收復,如此,李自成似乎一下也就處在了被官軍兩面夾擊的形勢之中。
當然,對於李自成而言,他也就必須有著兩種選擇,或者東向順江而下,佔領武昌,直至整個江南之廣大富饒地區,或者西向,直接迎擊孫傳庭,何去何從,李自成不免犯起了難。
於是,他特地在襄京帥府召集全部文臣武將三位軍師,召開一個軍事會議,以商議用兵的宗旨。
只聽牛金星道:“秦督孫傳庭雖然奉旨出師,但是所部諸軍尚未編練就緒,倉猝之間未必就能長驅入楚。可是,武昌卻近在咫尺,若不及早攻下,將來一旦和陝軍交戰,楚軍卻從背後夾擊,我軍豈不陷入腹背受敵之境?以某愚見,不如傾我軍精銳,先取武昌。武昌既克,我軍亦無後顧之憂,其時,再移軍西向,迎擊孫傳庭,則進退自如,豈不妙哉!”
而另一謀士楊永裕卻極不同意,他進言道:“武昌實乃殘兵敗卒,十室九空,得此空城,豈不徒費兵力,得之何用?為今之計,不若舍武昌,而先取金陵之地,以斷燕京糧道,然後座鎮南都,然後率兵大張撻伐,直取北京,如此,則不更名正言順?”
宋獻策一聽,很是不解,甚至不以為意的樣子,他拱手對眾人道:“與其先取金陵,勞師肆餉,不如直搗京師,如此,則風捲殘雲,速戰速決!”
李巖對這種策略卻很是不贊成:“直搗京師,說來容易,武昌近在咫尺,陝軍又出關日急,若我指向京師,武昌官軍刺我後背,那將如何是好?不如用我3萬精兵,先往取了武昌,再做良圖,若何?”
一直在靜聽文臣武將們發表高見的李自成聽了眾人的意見,一時之間也犯起了難,在他聽來,似乎他們各人都有各人的道理,但是究竟何去何從,終是莫衷一是。
於是,他十分嚴肅地對眾人道:“諸位大臣將軍所言,自有其道理,只是各有主張,莫衷一事罷了。本帥以為,如此良圖宗旨,仍需從長計議,不若暫時休會,待些時日,大家考慮成熟,再定一個萬全適中之策。”
李自成的話還沒說完,一直在一旁閉目靜聽的參軍顧君恩立時站起身來,神情嚴肅地對李自成及在座的諸文臣武將道:“元帥,顧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自成一邊點頭稱是,一邊微笑道:“參軍請直言。”
“某以為,金陵地居下游,事雖濟,卻未免失之過緩。而直搗京師,則更是行險僥倖,萬一不勝,則退無所歸,根基盡失,此策未免太為急躁冒進。致於武昌,則舍之不足為害,其歷經兵燹,實為一座空城,而防者亦多為殘兵敗卒,如此,武昌本不是患。但是,關中乃元帥桑梓之邦,大好河山,天然險要,人丁興旺,糧草富足,實為理想之根據地,誠宜先取之建立基業,繼而旁掠三邊,資其兵力,攻取山西,山西府定,再全力進取京師,如此,則進戰退守,萬無一失。”
顧君恩一口氣口若懸河,慷慨陳辭,言畢,一屁股坐下來,一邊看著李自成,一邊靜待他人的反應。
李巖一邊聽著顧君恩的直陳利弊,一邊端著一杯茶細細品嚐著,顧君恩剛一說完,他十分欣喜地放下茶杯,然後鼓掌叫絕道:“參軍之言甚妙,實乃為今萬全之策。目下,孫傳庭在陝西整兵領武,預備固守秦關,而朝廷卻連降嚴旨,催其從速出關,與我作戰。當此之時,孫傳庭必是兵將不習,鬆弛懈怠,趁此之機,我浩浩大軍,西向攻伐,必一鼓可以殲之。若再延遲數月,待其兵馬訓練熟習,那時候便難對付了。”
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掏著牙齒的劉宗敏,剛把一絲碎雞肉從牙縫裡掏出,這時,只聽見一句“便難對付”,立時氣哼哼地道:“啥難對付,啥難對付,劉爺就專揀這難對付了!”
宋獻策站起身來,對劉宗敏道:“將軍莫要戲言,而今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然後,他又一邊看著李自成,一邊對眾人道:“元帥,宋某以為,顧參軍和李軍帥所言極是,先前,你我似乎都忽略了這關中之地。元帥欲取京師,必先建立基業,而關中則正是理想之地。”
宋獻策剛一說完,牛金星即老成持重地搖頭晃腦道:“元帥,就依顧參軍所言甚妙,鄙牛某贊成先奪關中再取京師之策,望元帥定奪。”說完趕緊泰然自若地一屁股坐到座位上。
看來,眾軍師將軍對於先取關中,再向京師之策已經趨向一致,李自成不禁大喜。
立時,他不禁信心百信,站起身來,手一揮,對眾人道:“誠如顧參軍及諸軍師將軍所言,秦地乃自成桑梓之邦,且秦都大好山河,如佔秦地,即已得天下三分之二,實最宜建國立業。然後,再旁略三邊,以資我兵力,繼而攻取山西,直指京師,如此則正是進退有餘,左右逢緣,從而穩操勝券。”
他頓了頓接著道,“傳我命令,為麻痺官軍,著急令谷可成部李過部在荊襄大造舟艦,以虛張東下之勢,我軍主力卻西向行動,待機進取關中。明日校場閱兵。”
第二天,只見整個大校場上,各文臣武將,士卒民伕,均齊集於此,人喊馬嘶,刀槍劍戟,完全一副意氣風發,所向無敵的氣勢。
閱兵臺上,李自成當即傳令:李過、李牟、李運亨、谷可成、高立功、路應標、馬礦、白旺等,一邊大造舟艦,一邊則鎮守整個荊襄地區。
李雙喜,蕭雲村,周鳳梧,李守信,馬維光,各率精兵1萬,先行次第開拔,齊向西攻進。這五將領命後,當即率著各自的兵馬,浩浩蕩蕩地開出了大校場,次第向西攻擊。
隔兩日,李自成則在處理畢 襄京政府的必要事務並進行了一些人事調整後,即親率整個農民軍的主力、緊隨五路先鋒兵馬向西開去。
毫無疑問,李自成的這一軍事戰略,對於整個明朝軍事來說,真是騎虎難下,一方面,陝、晉之地的官軍,對於李自成的突然西向,根本就沒有思想及軍事上的準備,自然是措手不及,他們還完全深陷在如何東向出關圍剿的幻夢之中,卻不曾想,李自成卻反而要西向迎面而上,反取關中,這無論怎樣都是大出他們的意料之外的。
另一方面,當陝、晉之地的官軍對李自成的西向措手不及的時候,武昌、南京一帶的官軍,卻又不敢西向,他們待在原地,堅持防守,以防李自成順水東下,其實,他們壓根兒就是被留守荊襄之農民軍的造船聲勢嚇住了,壓根兒就不知,李自成的主力在何方,如此,李自成的整個西向進攻也就沒有了後顧之憂。
不難想象,當鎮守西安的孫傳庭部東向出關圍剿李自成,而李自成又旁然不顧地迎面而上的時候,武昌、南京一帶的左良玉部,則以其強大的幾十萬大軍,向西夾擊,那麼,李自成的命運又會是怎樣的呢?換一句話說,整個歷史的命運又是怎樣的呢?要知道,李自成正是沿此勝利,而走向他最終佔領北京之輝煌的啊!
然而,歷史本身是絕對沒有“如果”二字的。
李自成率領他的大軍西向後,很快即攻下禹州。明禹州守將楊芳和張朗自知敵不過農民軍的攻勢,只得率部投降,開啟城門迎接農民軍入城。
李自成一進入禹州後,即設地方官員對禹州進行管轄。
然後,李自成為了他指揮整個大軍西向的方便,即把整個農民軍的總部移往世州。從此,聲勢浩大的農民軍主力,烽火連天地向西四處出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