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南非11月發現新冠變異毒株奧密克戎以來，該毒株已經在全球範圍內肆虐，並加劇全球多國疫情。英國、法國、義大利和美國等歐美國家接連報告單日新增新冠確診病例創新高。
斯沃茨伯格博士接受紅星新聞記者採訪
為何奧密克戎新毒株的傳播速度如此之快？其傳染性究竟是由什麼來決定的呢？日前，紅星新聞新聞記者採訪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傳染病專家約翰·斯沃茨伯格博士和舊金山格萊斯頓研究所的病毒學家和高階研究員華納·格林博士，他們介紹了奧密克戎變種的傳染特性，以及對疫情未來走向的預測。
感染人數會呈指數級增長
不同地區病毒傳染力不同
和人類歷史上出現的其他傳染性疾病一樣，新冠病毒的傳播，呈指數增長趨勢，而非直線增長。而要判斷一種傳染病的傳染性有多強，首先要了解一個專業名詞——有效傳染指數（effective reproductive number）Rt（也可寫作“Re”）。想要控制住疫情的擴散，就必須將有效傳染指數Rt控制住。
人們走過倫敦國家新冠紀念牆
Rt指數,是指衡量人群中每個感染病例導致繼發病例的有效數量，以此來衡量疫情的走勢。Rt值超過1.0時，意味著每個疾病感染者會把疾病傳染給至少一人，代表病毒蔓延，疫情正在擴散。而當Rt值小於1時，表明感染呈下降趨勢，疫情已得到控制。
用一分錢來說明Rt值如何在短時間激增可能會更加清晰：如果一個商業夥伴為你提供兩種投資方案：立刻獲得一百萬美元的投資，或是一分錢但價值每天都翻倍的投資。你會如何選擇？如果你是位明智且精通財務的人，你選擇了一分錢，那麼接下來你獲得的收益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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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染病的Rt值還會考慮除病毒本身特性之外的外界因素，其會因地域、人口的免疫力水平、防疫措施等差異而不同。
在接受採訪時，美國舊金山格萊斯頓研究所的病毒學家和高階研究員華納·格林博士表示，近期英國和美國的奧密克戎Rt值就存在差異，其中英國倫敦的奧密克戎Rt值可能為4.8，即每個感染患者會把病毒傳染給至少4.8個人。而美國相比之下則較低，為3.1。南非目前奧密克戎Rt值僅為1左右，“這也反映了南非奧密克戎的感染浪潮趨勢，急速增加後也急速減少。”格林博士說道。
據外媒報道稱，美國目前的平均日增確診病例超過70萬例，每秒鐘就有8名美國人確診
另據報道，在12月22日，南非多名醫生和頂尖研究人員稱，南非近日新冠確診新增數量顯著下降，速度與奧密克戎變種出現之初的感染速度可能一樣快。南非科學家初步預計，“其他感染國家也可能遵循同樣的發展軌跡”——在奧密克戎感染病例飆升後會急劇下降。
對此，斯沃茨伯格博士稱“希望”別國也能按照這種發展軌跡，但鑑於各國的人口情況、疫苗接種率等不同，下定論還需更謹慎。“但據近期的資料，有跡象表明英國會在達到感染高峰後急速下降。”就美國而言，他表示其可能在短期內非常艱難，尤其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可能還會看到大量的新增病例。
傳染性“非常高”
R0值或為埃博拉的5倍，可能與水痘持平
如果說Rt值反映的是現實中的感染情況，而流行病學家還會用一種理論上的R值——基本傳染數“R0”，基於流行性疾病病毒本身的特性來衡量病毒的傳播能力。具體指的是沒有任何外部因素介入（沒有疫苗、口罩或其他防疫措施），且所有人都沒有免疫力的情況時，感染某種傳染病的人，會把疾病傳染給其他人的最大平均數。
流行病學家會對病毒的基本傳染指數R0值進行估算，以顯示病毒可能傳播的猛烈程度。即如果不加以緩解，疫情可能出現的最嚴重的情況，以及可能達到的臨界值。然而準確評估病毒的傳播能力並不容易，截至目前為止，醫學界專家對新冠病毒及其變種的R0估值都存在一定幅度的差異。但這些初步估算的R0值可有助於政府部門感知病毒的傳染能力，以推出合適的防疫指南應對疫情。
傳染病病毒R0值示意圖，目前已有專家預測奧密克戎毒株的R0值為10左右。
據各研究機構的資料，歷史上出現的傳染病，它們的R0值為：1918年流感和埃博拉為2；艾滋病病毒和非典為4；天花和脊髓灰質炎為7；水痘為10；流行性腮腺炎為12；麻疹最高為18。（注：也有研究認為1918年流感R0為1.5，而麻疹R0為12至18之間）
據外媒報道，新冠原始毒株的R0值估算為2.5左右，即每個新冠患者平均會感染2.5人左右。而德爾塔毒株R0值在5到6之間。專家預測稱，奧密克戎的傳播能力可能是德爾塔毒株的3至4倍。儘管對奧密克戎的估值較少，但專家們表示其傳染值也非常高。
格林博士告訴紅星新聞記者，奧密克戎的R0值會“非常、非常高”，可能與水痘的傳染值持平。其在採訪中援引倫敦衛生與熱帶醫學院新興傳染病教授馬丁·希伯德的估算，即奧密克戎的R0值可能為10。
對此，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傳染病專家約翰·斯沃茨伯格博士也表示，奧密克戎是傳染性極高的變種，傳染性介於水痘和麻疹之間。“就目前的資料顯示，奧密克戎的傳染性可能不如麻疹，但肯定比水痘更容易感染。”
感染者病症更輕
但不可忽視對醫療系統壓力
兩位專家均表示，目前來看，奧密克戎引發的症狀更輕。相比之前的變種，奧密克戎導致更少的重症或住院人數。另據外媒報道，截至目前，有6項（未經同行評審）的研究表明，奧密克戎對人體肺部的損害比德爾塔以及其他變種更小。
全球科學家們在實驗室研究奧密克戎的特性
例如，美國和日本科學家進行的合作研究發現，奧密克戎對實驗鼠的肺部損失較小，感染死亡的可能性也較小。香港大學醫學院的研究人員發現，奧密克戎變種進入支氣管或穿過上呼吸道和肺部管道的速度要快得多，繁殖速度比德爾塔毒株快70倍，而在肺部組織的複製速度要比原始病毒慢10倍。
格拉斯哥的一個研究團隊分析認為，奧密克戎不能像感染上呼吸道那樣感染肺細胞，因為他們在肺細胞上發現的一種名為“TMPRSS2”的蛋白酶，其通常有助於新冠病毒以前的變體進入肺細胞，但其與奧密克戎的結合力較弱，因此新變種很難進入感染肺細胞。
報道稱，這些研究指向了相同的方向，即奧密克戎似乎更能感染上呼吸道中的細胞。這也可能是為什麼奧密克戎更具傳播性的原因：由於病毒大量集中在上呼吸道，更容易從呼吸道透過咳嗽、打噴嚏或呼吸傳播並感染其他人。
“奧密克戎可能向不那麼嚴重的方向進化，但當然，這僅僅是個希望。關鍵並不是致病的嚴重程度，而是傳染能力。”斯沃茨伯格博士說道。他表示儘管奧密克戎致病程度更輕，但其極高的傳染能力也將會給醫療系統帶來極大壓力。
新變種“IHU”“Deltacron”還需再觀察
疫苗依然能有效預防重症
斯沃茨伯格博士在採訪中表示，在法國南部發現的新冠變種“IHU”以及在塞普勒斯發現的德爾塔變種和奧密克戎變種相結合而成的混合變種毒株“Deltacron”都是近期較為受關注的毒株，但目前的資料表明它們未引發嚴重病症，也“沒有跡象表明其會迅速傳播開來”。但他強調稱，這些新變種的不斷出現表明，人們急需加快全球合作研究，以瞭解病毒的進化原理，推出更迅速的檢測方法。
對此，格林博士也稱目前除了在法國南部發現了12個確診的“IHU”病例外，還沒有其他的感染報道，而且在法國還未出現社群傳播的跡象，因此目前的重點仍舊是應對奧密克戎毒株。他表示儘管其突變點比奧密克戎毒株還要多，但並不是每個變種都會佔上風，成為主導型變種。
“問題在於變異毒株對疫苗效用的影響，奧密克戎還將繼續帶來新的感染浪潮，疫苗的效用僅持續幾個月，人們不得不使用加強針來提高免疫。”格林博士表示，儘管疫苗效用的持續時間可能只為5至6個月，但接種疫苗仍能有效預防重症或住院。
“就美國現在的住院情況來看，大部分患者未注射疫苗的。”斯沃茨伯格博士說，儘管在接種疫苗後會出現突破性感染，但患病的時間會更短，所以目前疫苗仍能在感染者住院和重症方面提供最大的保護。
斯沃茨伯格博士強調稱，加強針或許能提供更長期的保護，不過這還需要時間的驗證。“世界總不能每隔6個月就為每個人注射加強針。”因此格林博士認為，延長疫苗的保護期很重要，疫苗研製商將疫苗的保護期提升至一年甚至更久也是極有可能的。
另一方面，專家稱美國目前也在極力“軟硬兼施”，以讓更多的人接種疫苗。因為仍對疫苗持猶豫態度的人，不僅會將自已也會將身邊的人置於感染風險之中。“沒有人喜歡使用強制性命令，但在某些情況下，這很重要。”斯沃茨伯格博士說道。
從幾大關鍵因素著手降低Rt值
疫情在經歷1月艱難期後會極大緩和
據專家們介紹，傳染病的傳播取決於影響有效傳染指數Rt值的幾大因素：
免疫抵抗：疫苗和先前感染經歷提供的免疫通常對疾病具有很好的抵抗作用。免疫低，病毒傳播就更容易；
傳染方式：不同的流行病以不同的方式傳播。例如埃博拉病毒透過血液或嘔吐物等傳播。麻疹和新冠病毒透過呼吸道飛沫在空氣中傳播；
居住地：流行病是地方性的。感染嚴重程度和致死率取決於居住地的疫情發展情況；
病毒顆粒：有些病毒需要大量的病毒顆粒才能成功感染另一個人，正確佩戴口罩和良好通風可減少人與人之間傳播的病毒顆粒數量；
防疫措施：採取積極的防疫措施，如疫苗接種、注射加強針、隔離、佩戴口罩、保持社交距離等
降低Rt值的措施示意圖：個人和公共層面的防疫都需加強
專家稱，Rt值過大會迅速壓垮衛生保健系統，而從以上關鍵因素著手可有效降低Rt值。一旦將Rt值控制在1以內，感染人數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步減少，而Rt值的波動取決於每個人的積極行動。
斯沃茨伯格博士稱，不僅是美國，對其他國家的一些地區而言，一月也將是“非常、非常艱難”的月份。而隨著病毒感染提供更多免疫力，接種疫苗人數增加以及新冠口服藥推出，在今年春季或者夏初，情況可能會改善很多。“隨著時間的推移，儘管新冠病毒可能還會出現新的變種，但我們也許有更好的工具和狀態來應對。”斯沃茨伯格博士說道。
紅星新聞記者 王雅林 實習記者 丁文
編輯 郭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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