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如果今天藍妮的經歷還能給人們些許啟示的話,那麼,這兩點就是最實惠也最樸素的:一是做“官太太”就別做去做生意,即使能正經做成了生意,也多少有些說不清楚;二是如果能對他人好一些,社會可能就會對自己好一些。前者是一種近於無奈的自律,後者則是人性美好的迴圈,都是人活於世必備的法則或規則。
藍妮,苗族,原名藍業珍,祖籍雲南建水。從小就顯得美麗俊俏、聰明伶俐,而且她的美有強烈的苗族色彩,不同於一般的漢族女孩,她高鼻深目,眼睛瞳孔的顏色還有些湛藍,就像洋娃娃一樣,被稱為“苗王公主”。今天,人們都說她經歷了兩次失敗的婚姻;遭遇了丈夫孫科參選副總統的是是非非……但這一切沒有擊垮這位稀世奇女的堅強內心,在事業上,她幾番捲土重來,不斷創造著屬於她自己的傳奇。
好性格讓她有了“藍妮”的名字
藍業珍1912年出生於澳門,有著一個很不錯的出身。
藍業珍的祖父藍和光,號熙庵,是前清光緒末年的舉人,曾任廣東香山縣知事。1900舉家遷移澳門,曾前往湖南、廣東、浙江及澳門等地區經商、辦廠搞實業,為藍家創下了基業,成為一位事業有成的實業家和商人。不久,藍家遷居廣州,後來又赴上海。
藍業珍的父親藍劍俊,是祖父藍和光的長子。字敏裕,號午樓,是孫中山先生共和思想的追隨者,早年曾經參加中國同盟會,追隨黃興從事反清革命,在黃興部下任參謀長,後赴英國劍橋大學攻讀。但藍劍俊回國後並沒有加入孫中山先生領導的革命陣營,而是和北洋軍閥拉上了關係,與孫傳芳換過帖,曾任江蘇無錫的稅務局長。
藍業珍的母親方淑貞也是名門閨秀,能寫一手好字。親自教授小藍妮中國古典文學,讓她很早就接受了中國文化的薰陶,對她的要求極嚴。她的父親特為女兒請了一位學問很深的塾師,教她讀《四書》《五經》,每天所教的內容必須讀後背誦。藍業珍7歲時隨家人赴上海,11歲時入南京惠文中學讀初中,13歲進南京暨南女中,15歲回上海,升入女子中學讀高中。
藍妮說,土司出身、曾任廣西提督、廣東陸軍第二十五鎮統制、廣東都督等職的龍濟光是她祖父的嫡親表哥,是他推薦她祖父去做官的。她15歲回上海的前一年,祖父因產生鄉戀之情,獨自回雲南老家去了,而在她回上海不久,父親經人推薦,出任常熟沙田局長,為藍家積聚了一筆的家產。
因為家庭的不斷“遊移”,藍業珍從小就有了與陌生人相處經歷,又因為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再加上她長相漂亮、聰明伶俐,嘴巴甜、有親和力,在學校裡,同學之間有了矛盾,都喜歡來找她調和,她呢,就把大家拉在一起說說笑笑,不用多長時間,有矛盾同學也都喜笑顏開了。
時間一長,大家都叫藍業珍“爛泥”,這個“爛泥”大約有些“和稀泥”的味道,原因是,她調和矛盾時誰也不得罪,甚至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只是一個勁兒地逗大家開心。如此,她就有了“爛泥”的外號,她不但不生氣,乾脆將“爛泥”取其諧音“藍妮”,作為了自己的名字。
家道中落讓她走進首次婚姻的悲劇
陽光燦爛的美少年很快體會到了生活起伏跌宕的辛酸。大約是在1926年前後,藍劍俊和友人一起外出遭遇搶劫,不但身上的錢財被洗劫一空,劫匪們還用槍打死前同行的友人。藍劍俊受到刺激,回到家就精神失常。這讓他失去了工作的能力,只能在家休養了。眼見著以前積攢下的那些家底兒很快就被花了差不多,藍劍俊心裡著急,忽然想到香港的一位友人還欠著自己20萬兩銀子,就想到討回這筆銀子,順便到香港看看病。
方淑貞非常支援丈夫的這一想法,但因孩子們小,還需要照顧,她本人不能前去。於是,她拿出了家中的所有銀子,請兩位傭人與丈夫同去,並再三叮囑他們途中必須盡心服侍好主人。從上海乘船去香港,在去時的路上,兩個傭人還能盡心盡力,到香港也能協助藍劍俊找到欠債的人,但當他們看到欠債的人死不認賬,藍劍俊不但沒有要到錢,還硬生生地被欠債的人從香港打發了回來,就起了不義之心——在回來的路上,捲起主人帶去香港看病的費用和所有盤纏,逃之夭夭。
接下來藍家的情況可想而知,藍劍俊的病情一天天加重,一家人的生活因此陷入困境。這時,正在上學的藍妮已經17歲,像鮮花一樣的美麗很快吸引了鄰家少年的注意——與她家同住在上海襄陽南路上,時為南京政府財務部常務次長的李調生,提出願意為其次子李定國聘娶藍妮為媳婦,如果藍家應承了這門婚事,可以每月給藍家津貼100元。面對這樣的條件,藍妮和母親都沒有多說,在能擺脫藍家的困境的美好願景裡,1929年,18歲的藍妮,嫁給了李定國。
應該說,鄰居的兩家人因為孩子喜結良緣走到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藍家因為家道中落讓李家人很看不起,而每月李家給藍家津貼100元讓這門親事多少有了些“賣婚”的意味,進而讓李家全家人都不把藍妮當回事。藍妮的丈夫李定國,字任卿,1910年9月13日生,蘇州東吳大學法律系肄業,畢業於上海法政大學。外貌俊美,又喜好京劇,且能唱上幾段自娛自樂,論年齡只比藍妮大兩歲,兩人似乎是很般配,但因為“賣婚”意味的存在,兩人也很難和諧起來。
最初的時候,藍妮覺得生個孩子情況也許會得到改觀,但事實是,直到她生下第3個孩子時,這種情況也沒有得到改變。原因一方面是,飽讀詩書的藍妮每每想到與丈夫在一起談論些什麼時,丈夫卻在這方面沒有任何興趣;另一方面是,丈夫雖有著高學歷,但因為家裡的條件好,胸無大志,每天無所事事吃喝享樂,既不想出外做官,又不思經商掙錢,終日陶醉於安逸之中。如此一來,兩人雖在一起生活了5年時間,卻沒有太多共同語言。
離婚就是在這之後被藍妮提了出來,她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樣下去的結果只能是在“生育機器”里人老珠黃,甚至一無所有。於是,她找來律師與李定國協議離婚。李定國答應離婚,但未向藍妮支付任何贍養費用,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說,藍妮基本上是被淨身出戶了。這時,藍妮的身上只有幾百元錢,與李定國的一兒兩女,被她“狠心”地拋在了身後。有朋友問她,將來打算怎麼辦?她說,如果花光了身上的錢,她就去跳黃浦江。那一年是1934年,她不滿23歲。
當“秘書”讓她成了孫科的二夫人
孫科(1891年—1973年),字連生,號哲生。廣東省香山縣翠亨村(今廣東省中山市南朗鎮翠亨村)人,孫中山長子。曾任中華民國考試院、行政院、立法院三院院長。1932年改任立法院長,曾鼓吹實行立憲制度,但遭冷遇。這之後的1935年,他與藍妮相識了。
在孫科的經歷裡,除了愛讀書的愛好之外,也沒逃脫與很多男人一樣的“金屋藏嬌”的毛病。孫科的原配夫人叫陳淑英,和孫家是表親。1912年與孫科結婚,育有兩子兩女,分別為孫治平、孫治強、孫穗英、孫穗華。陳淑英始終屬於中國舊式的典範婦女,勤儉持家,勤勞備至,把全部時間與精力皆用之於家庭,是一個標準的賢妻良母。這給孫科在外面沾花惹草創造了一定的條件,嚴藹娟便是其中之一。
1932年,嚴藹娟經由孫科的手下介紹和孫科認識,此後兩人開始同居,生活極為甜蜜愉悅。孫科給嚴藹娟的身份是“私人秘書”。1935年暮春,嚴藹娟懷孕,孫科的原配夫人陳淑英因為南京溼熱難熬,無法適應這裡的生活,返回澳門養病,孫科成了一個“獨居”南京的人。在藍妮的同學陸英舉辦的一次家宴上,孫科與藍妮都是被邀請的客人,藍妮發現戴著眼鏡、風度翩翩的孫科一直都在溫柔地注視著自己,並衝自己微微地笑。兩人的緣分也便在這之後開始了。
1934年,離開李家後,藍妮為了生存,開始涉足上流社會,因為昔日在校園讀書時,認識了很多女同學,如今這些女同學大多混入了上流社會圈子,成為了藍妮的人脈資源。正是因為有了這種“資源”的存在,藍妮時常被邀請出席各種社會交際活動,成了當時著名的交際花。1935年的那個春天,接到同學陸英的電話後,藍妮特意打扮了自己一番,更顯端莊、飄逸,也便順理成章地吸引到了孫科。
“那人是誰?他怎麼一直在看我?”藍妮在心裡問自己。隨後,她的同學陸英向她介紹道:“這位是立法院院長孫科先生。”讓藍妮沒想到的是,孫科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舉杯向藍妮敬酒,很顯然地,他已被不同於漢族女子的美色所傾倒。其後的交往是頻繁的,藍妮因為知書達禮,熟諳英文,使得孫科心馳神往。不久,藍妮便以民國立法院院長孫科私人秘書的身份出現在南京。
當時,嚴藹娟已身懷六甲,面對孫科無情地遺棄,無可奈何。無論是工作還是一般性交際,藍妮總是陪伴在孫科的身邊,兩人感情與日俱增,儼然形影不離的伴侶,最終使孫科不顧家庭與社會的壓力,決定娶藍妮為二夫人。訊息傳出,自然引來社會輿論,說孫科不愛江山愛美人。但孫科娶藍妮為二夫人的意志依然如故,為了不事聲張低調處理,他和藍妮結合既沒有辦理正式手續,也沒有舉行正式婚禮,只請了立法院的同事,一共擺了4桌酒席。在孫科同事的祝賀聲中,藍妮的一生被悄悄改變了。
為躲避原配她回到上海做地產生意
婚後,孫科藍妮出雙入對,非常恩愛。據說,為了表示自己對藍妮的忠貞感情,孫科還親筆給藍妮寫了一張字據:
我只有元配夫人陳氏與二夫人藍氏二位太太,此外決無第三人,特此立證,交藍巽宜二太太收執。孫科 廿五、六、廿六
“廿五”是指民國25年(1936年),孫科稱藍妮為藍巽宜。孫科為藍妮立字據,尊稱她為“二夫人”、“二太太”,這充分說明了他對藍妮地位的認可。但是,藍妮並不知道,類似於此的故事,也許只有這樣一個結局,是中國古代的一句名詞:新人來,舊人去,迎新送舊門前路。嚴藹娟就是存在於她面前的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1938年8月,藍妮在上海法租界生下女兒,孫科起名孫穗芬。抗戰時因國民政府遷往重慶,將女兒託付孃家照看,追隨孫科也到了重慶。但在1940年春,孫科的原配夫人陳淑英來到重慶,藍妮為避免尷尬選擇迴避,決定離開重慶,去上海照料自己的女兒和家人。之後,藍妮開始與人合夥承包工程,周旋於上層社會,開始涉足地產。
藍妮看中了法租界復興西路的一塊地皮,便向上海當時的地產大王之一的楊潤身求助,楊潤身實地考察,覺得確有投資價值,同時出於對藍妮的欣賞,決定資助幫藍妮完成心願。隨後,楊潤身多方活動,很快將那塊地皮弄到了手,並請滬上4位著名的建築師奚福泉、黃大猷、趙滌和陳植進行設計。建築師們根據這裡的地形與環境,設計建造了7幢房屋。每幢房子又各有變化,風格各異。房子都是獨立的三層花園式結構,分別使用7種不同的顏色,外觀十分醒目、別緻。
藍妮親自督工,依圖建造。當時,馬路口的兩幢洋房是別人家的,但後來她出資買下,這樣,整條弄堂都是她的了。她給它們取了一個十分優雅的名字:玫瑰別墅。按當時的地產行情,玫瑰別墅市值達35萬元,堪稱一流。但正是這些漂亮的房子,為她在以後的日子裡引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事。
受邀回國她終於得到了自己的房子
首先是1946年夏天,因為擁有“漂亮房子”藍妮,女兒孫穗芬被綁架。綁匪開口30萬美金,經過一番討價,最後講定10萬美金的贖金。藍妮把復興西路玫瑰別墅的房契,抵押給銀行,湊得10萬美元,才將女兒救了回來。
其次是1947年初,上海灘許多小報競相報道所謂的“孫科玫瑰別墅糾紛案”。這本是一樁普通的房屋糾紛訴訟案,但經過媒體一番添油加醋的炒作,最終將孫科和藍妮牽涉在裡面,進而鬧得滿城風雨。原因是:藍妮當地把玫瑰別墅4號,租給了一個叫支福元的人,一年時間後,藍妮想把房子收回來,但支福元不肯搬遷,還找來了自己在政府部門工作的很多朋友插手,想讓藍妮的收房計劃成為泡影。支福元稱當初租房合同是兩年,藍妮說是一年,結果,兩人為了租或不租的事打起了官司。
藍妮想,如果能請丈夫孫科出面,官司的事也就很簡單了,各小報因此聞風而動,在他們看來,堂堂立法院院長卷入房屋糾紛訴訟案,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孫科感到十分難堪,不得不在報上刊登啟事說:孫院長除自己住宅外,在上海別無房地產,所傳房屋糾紛事與他無關。而這樣的結果正是支福元希望看到的,迫於輿論壓力,藍妮收回自己房屋的努力功虧一簣。
房子收不回來,只有讓人住著。但讓藍妮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遠沒有結束,在老百姓的眼裡,她和孫科之間也絕對不止夫妻那麼簡單。1948年國民黨宣佈該年為“行憲年”,孫科參與副總統競選。為幫助孫科競選,藍妮充分施展出眾的交際才能,積極為其四處拉票,但她生意人的身份最終幫給孫科卻成了倒忙。這中間出了所謂的“藍妮事件”,媒體舊事重提,對她當年建造別墅以及做建築工作和高階建築塗料的資金來源提出質疑,認為她之所以能夠成功,是因為孫科的“關照”和“敝眷”,存在透過權力進行資本運作,以獲得鉅額利益的權力行為。
對此,孫科不僅未替藍妮公開辯解,相反,還為自己的顏面和政治前途與藍妮撇清關係,這就激怒了生性倔強的藍妮。4月29日,經過四輪選舉,孫科落選,競選參謀團將失敗完全歸罪於藍妮,孫科為撇清自己默許了此種說法,導致二人從此勞燕分飛,結束了近13年的夫妻關係。
和前夫生的3個孩子成了讓她自豪的事
後來,藍妮的生活大約是這樣的:1948年底,政局動盪不安,她看到上海已難安身,考慮再三先把女兒和弟弟藍業申送往香港,自己則於1949年4月離開上海。晚走的原因是,她父親患病住院,母親又不願拋下丈夫隨女兒遠行,她不得不想方設法安頓好父母才放心。她認為此行不會長久,自己很快就會重返上海,所以臨走時,將傾注她十多年心血的房地產都未變賣,但後來時局的急轉直下是她萬萬沒有料及的。
在香港,藍妮不能坐吃山空,重新做起了生意,但結果並不十分理想,於是便將更多的精力投放在了培養女兒孫穗芬上。1957年,成為空姐的孫穗芬與一個叫孫康威的飛行員結婚。後來,孫穗芬前往丈夫航空公司所在地泰國曼谷,藍妮亦告別居住了十幾年的香港,隨女兒一家在泰國生活了四年。1962年,藍妮隨女兒一家移居美國,此時,她已經整整50歲,不再想去打拼,過起了甘於寂寞的生活。1973年孫科病逝於臺北,她囑咐女兒孫穗芬赴臺為孫科奔喪。
風風雨雨大半生,此後,藍妮逐漸變成了一個心態平和的老人。1986年,是孫中山先生誕辰120週年,她和女兒孫穗芬受邀回國參加孫中山先生誕辰120週年紀念活動,隨後決定葉落歸根,回國定居。九十年代初,經過協調,政府將玫瑰別墅中的一幢給了她,讓她又重新住進自己的房子。此後,她深居簡出,幾乎足不出戶,只是偶爾到花園裡散散步,在花園養養花草,以寄託熱愛生活的情愫。
在這種獨居的日子裡,除了女兒孫穗芬常來看她,還有一件事讓她深感自豪,那就是那就是身為人母的她,在離開李家後,一直沒有忘記自己在李家的三個兒女,抗戰時期她常接濟李家,還向孫科推薦前夫李定國,讓他當上中央銀行成都分行副經理。而她和李定國所生的3個兒女,後來都定居海外,各有成就:女兒李萱1931年9月24日生於上海,1950年自香港赴美求學入美國籍;女兒李華,1950年自香港赴美求學,後入澳大利亞籍;兒子李振亞1932年10月5日生,獲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病理科碩士,1966年創立美國證券投資公司,並任董事長,美國樹華基金會總裁。
1996年9月28日,藍妮在上海悄然走完了她人生的最後一站,享年85歲。她的女兒孫穗芬為她操辦後事。當時,人們沒有看到有關她去世的點滴訊息。一代佳人,就這樣悄然離去。如果她的經歷還能給人們些許啟示的話,那麼,這兩點就是最實惠也最樸素的:一是做“官太太”就別做去做生意,即使能正經做成了生意,也多少有些說不清楚;二是如果能對他人好一些,社會可能就會對自己好一些。前者是一種近於無奈的自律,後者則是人性美好的迴圈,都是人活於世必備的法則或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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