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初的一天,時任公安中央縱隊第1師第2團排長的劉拴虎,像往常一樣身著便衣,來到了天安門附近執行偵察任務。公安中央縱隊隸屬於公安部,是前不久剛剛組建成立的,一共下轄兩個師,主要擔負中央機關以及首長們的安全警衛任務。
在組建成立之後,公安中央縱隊很快就接到了一個重大任務——保衛第一屆政協會議和開國大典的安全舉行。因為,在第一屆政協會議和開國大典舉行期間,躲藏在北京的特務分子們必然蠢蠢欲動,乘機實施破壞活動。當時,為了做好防範,確保萬無一失,包括劉拴虎在內的公安中央縱隊同志們就換上便衣,提前到重點區域進行偵察。
在戰爭年代,劉拴虎就是中央警衛團的戰士,其不僅偵察工作經驗豐富,而且身手了得,擒拿格鬥樣樣精通。自從接到偵察任務之後,劉拴虎每天都穿著普通人的衣服,在天安門一帶“閒逛”。別看劉拴虎在執行偵察任務時,和過路的人民群眾沒有什麼區別,並且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可是雙目如炬、洞若觀火的他一眼就能發現可疑之處。
這一天,劉拴虎如往常一樣一邊漫不經心地散著步,一邊暗自觀察著街上的行人。不過,劉拴虎臉上的表情卻不同以往,隱約浮現著一種焦慮的情緒。很快,劉拴虎就有目的性地來到了距離天安門不遠的城牆根下,顯然他此前在這裡發現了什麼可疑之處。
就在此時,劉拴虎突然發現有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這讓劉拴虎為之一怔,心中暗想:“難道我的懷疑是對的?”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劉拴虎選擇站在遠處觀察,以便發現更多的證據。孤零零站著的那個人,腳下踩著一雙黑皮鞋,身上穿一件破舊的西裝,頭上戴著一個禮帽。並且此人把帽簷拉的很低,劉拴虎根本看不清他的相貌。
當時,此人根本沒有發現,遠處正有一個人在觀察他。他一會兒抬起頭看看四周的環境,一會兒又低下頭好像在用筆記錄著什麼。在這一過程中,此人還掏出一支香菸,並用火柴點燃,然後大口大口地吸了起來。抽完香菸之後,此人用手捏了捏菸頭,緊接著隨手將菸頭扔在了地上。
此人的這一系列舉動,完全被躲在遠處觀察的劉拴虎看在了眼裡。此時,劉拴虎的心緊張了起來,因為劉拴虎此前在這裡偵察到的若干可疑線索,和此人完全聯絡上了。劉拴虎心中不禁說道:“果然是他!”緊接著,劉拴虎開始行動了,他悄悄摸摸地靠近那個人,一是想看清楚對方的容貌,二是想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搞清楚對方用筆在記錄什麼,最好能將對方抓個現行。
就這樣,劉拴虎悄悄摸摸繞到了那個人身後,並隔著對方的肩膀探出頭察看他在記錄什麼。劉拴虎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此人正在用筆繪製天安門附近的地形圖!這時候,那個人也察覺到了身後有人,他急忙回過頭來,和劉拴虎來了個四目相對。此時,劉拴虎才看清楚此人的相貌——是一個小眼睛、塌鼻子、厚嘴唇的中年人。
緊接著,中年人急忙手中繪製的天安門附近地形圖捲了起來,然後對著劉拴虎怒喝道:“幹什麼?你是誰啊?”劉拴虎並沒有回答,他反過來怒斥中年人:“你在幹什麼?把手上的東西交出來!”看著劉拴虎威嚴的樣子,中年人有點害怕了,他或許已經察覺到了劉拴虎的身份,於是便準備開溜。
就在此時,劉拴虎一把揪住了中年人的衣服後領。中年人一看自己逃不掉了,作賊心虛的他便很快從腰裡掏出一把匕首,扭過身來刺向劉拴虎的腹部。劉拴虎身手敏捷,他在躲避匕首的同時,提著中年人的衣服後領,將中年人扭了個趔趄。緊接著,劉拴虎快速伸出一條腿,使出格鬥的功夫,將中年人摔倒在地。中年人疼的哇哇亂叫,他知道自己不是劉拴虎的對手,於是便大喊了起來:“打人啦,打人啦!”
原來,中年人想引起混亂,然後趁機逃脫。不過,劉拴虎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就在有人聞聲圍上來一看究竟之時,劉拴虎掏出了自己的證件。圍上來的人們一看,原來是解放軍戰士抓壞人,所以大家拍手叫好。有些膽大的人,甚至還衝上前去幫助劉拴虎,將那個中年人死死控制住。就這樣,中年人被劉拴虎押回到了公安部門,同時還有中年人繪製的那張天安門附近地形圖。
在公安部門的審訊室中,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中年人最終認罪伏法。當時,中年人不僅主動承認了自己的特務身份,而且還如實供述了密謀製造爆炸的罪行。這名中年人名叫王以才,是江蘇徐州人,身份是國民黨保密局(前身是軍統特務組織)北平情報組的一名行動特務。根據王以才的供述,他受特務頭子毛人鳳的指派,密謀繪製天安門附近地形圖,進而在開國大典期間針對領導人的車隊製造爆炸。
就這樣,劉拴虎成功化解一次危機,將軍統特務王以才繩之以法,確保了開國大典的順利進行和首長們的安全。當然,根據資料顯示,在第一屆政協會議和開國大典期間,公安中央縱隊的同志們還先後破獲了多起特務行動,並抓獲了不少躲在暗處的特務。那麼,話說回來,當初劉拴虎為什麼有目的性地來到距離天安門不遠的城牆根偵察呢?他是湊巧遇見了軍統特務王以才,還是已經提前掌握了一些線索?如果是提前掌握了一些線索,那這些線索是什麼呢?讓我們接著往下看。
在成功抓獲軍統特務王以才的前幾天,劉拴虎一直在天安門附近執行秘密偵察任務。有一天傍晚時分,劉拴虎散著步,來到了離天安門不遠的城牆根(也就是抓獲軍統特務王以才的地方)。當時,工作了一天的劉拴虎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就等著和同志們交接下班了。此時,心情輕鬆且愉快的劉拴虎走走停停,一會兒抬頭觀察,一會兒低頭看看。就在此時,令劉拴虎感到疑惑的事情發生了——城牆根的角落裡散落著幾支被踩扁的菸頭。
最初,劉拴虎只是站著看菸頭,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又急忙蹲下身子將菸頭撿起來仔細端詳。有什麼不對勁?吸菸的行人很多,有人將菸頭扔在地上,再正常不過了。不過,劉拴虎卻不這麼認為,他根據多年的偵察工作經驗判斷,地下的這幾支菸頭屬於同一品牌香菸——飛馬牌香菸,而且從上面的捏痕來看,很明顯是同一個人扔的——這就說明扔菸頭的人在這裡停留了較長時間。
有人停留在這裡抽了好幾根菸,他當時在幹什麼?是走累了休息一下?是在這裡等人?說實話,這些都有可能。除此之外,劉拴虎還在城牆根下一些潮溼的地方,發現了一些皮鞋印。根據劉拴虎的判斷,這些皮鞋鞋印屬於同一個人。當時,能夠穿得起皮鞋的人比較少,要麼是幹部出身,要麼就是富裕人家。而這種身份的人,一般是不會跑到城牆根下落腳的。
更讓劉拴虎懷疑的,就地下散落的飛馬牌香菸的菸頭。飛馬牌香菸是新四軍第四師供給部——新群菸草公司,於1943年開始生產製造的。當時,時任新四軍軍長的陳毅在得知開辦菸廠一事之後,還親自為生產的香菸品牌起名叫“飛馬”。陳毅軍長認為,香菸是新四軍根據地生產的,應該也必須有一個有革命意義的品牌名,飛馬的含義象徵著革命局勢如駿馬奔騰一般發展。
由於重視產品質量,所以飛馬牌香菸自從開始生產之後,就有口皆碑,慢慢地聲譽也就越來越好,影響也就越來越大,在南方地區有很高的知名度。那麼,劉拴虎在地上發現飛馬牌香菸菸頭,有什麼可疑之處呢?
原來,飛馬牌香菸雖在南方地區廣為人知,可是由於南方地區和北方地區種植菸葉的環境不同,所以北方香菸和南方香菸的口味也就完全不同。也就是說,作為南方香菸的飛馬牌香菸,在北方市場上佔據的份額並不大,北方人很少抽飛馬牌香菸。這就是讓劉拴虎感到疑惑的地方。
劉拴虎在城牆根發現這些線索之後,他知道越是在這個時候,越要冷靜分析,絕不能麻痺大意,不然後果是不堪設想的。俗話說,細節決定成敗,只有細緻入微地觀察事物,才能發現別人不容易發現的事物本質。很快,劉拴虎將自己發現的線索彙報給了上級領導,並說出自己心中擔心——或許是別有用心的人在這裡幹壞事。
上級領導得知此事之後,立即讓劉拴虎採取蹲點守候的辦法,繼續跟蹤偵察,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以防特務人員搞破壞。這樣一來,劉拴虎每天都會有目的性地,去到發現飛馬牌香菸菸頭的城牆根進行偵察,以便找到那個可疑之人。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前文說過,王以才是江蘇徐州人,他很早就加入了保密局的前身——軍統特務組織。早在全面抗戰時期,軍統特務組織就在北平設立了特務站,後來隨著全面抗戰的勝利結束,軍統特務組織改名為國民黨保密局。這樣一來,國民黨軍統北平站也就是變成了國民黨保密局北平站。
1946年末,王以才被派到北平站工作,擔任行動隊隊員。從南方來到北方,讓王以才最不適應的就是北方的香菸口味。作為一個“老煙鬼”,王以才在南方抽慣了飛馬牌香菸,根本不習慣抽其他品牌的香菸,更不喜歡抽北方的香菸。
怎麼辦?在沒有辦法的情況,為了抽上飛馬牌香菸,王以才便讓南方的同僚們幫自己購買飛馬牌香菸,並透過郵遞的方式轉到自己手中。時間到了1949年年初,隨著北平的和平解放,王以才本來計劃逃回到南方。可是,上級卻命令王以才繼續潛伏在北平,以便將來執行刺殺或破壞任務。
1949年9月初,一份密令傳到了王以才的手中。這份密令是以特務頭子毛人鳳的名義下達的,上面赫然寫著:“著王以才即刻探明對方籌辦開國大典一事,並繪製大典現場地形草圖,以便實施爆炸行動……”當時,和密令一塊傳到王以才手中的,還有一百塊大洋行動經費。
王以才接到這個密令之後,很快開始謀劃製造爆炸的行動。為了準確掌握開國大典現場的地形,每天傍晚時分,王以才便偽裝一番,然後拿著紙和筆來到天安門附近,觀察並繪製天安門附近的地形草圖。因為害怕被發現,所以王以才不敢在天安門附近多待,他一般停留十分鐘,然後就快速離開。
在繪製天安門附近地形圖期間,“大煙鬼”王以才還忍不住掏出自己心愛的飛馬牌香菸吞雲吐霧。抽完煙之後,王以才沒有多想,便習慣性地捏一捏菸頭,並隨手將菸頭扔在了地上。然而,讓王以才沒有想到的是,正是因為亂扔菸頭,最終導致他暴露被逮捕。
正如我們在前面所說,時任公安中央縱隊第1師第2團排長的劉拴虎,在執行偵察任務的時候,突然發現了軍統特務王以才在城牆根隨意扔下的菸頭。偵察工作經驗豐富的劉拴虎,很快察覺到了異樣,他判斷在這裡抽菸並留下菸頭的人,身份十分可疑,很有可能是密謀搞破壞的特務。
就這樣,一連幾天,劉拴虎都會特意去城牆根偵察情況。雖然,劉拴虎在此期間並沒有遇見保密局特務王以才,可是他每天都能在地上發現飛馬牌香菸的菸頭。劉拴虎因此判斷,有人定期在這裡活動,其目的雖然不明,但是極有可能具有傷害性。
當時,隨著開國大典的日益臨近,天安門附近的遊客也越來越多。公安部門的同志們深知,雖然北京已經迎來了和平,但是鬥爭形勢依然很複雜很嚴峻。因為,在和平穩定的表面之下暗流湧動,各方敵對勢力時不時就會跳出來搞破壞,讓人煩不勝煩也防不勝防。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劉拴虎立即將情況報告給了上級領導。上級領導給劉拴虎下達指示,對飛馬牌香菸菸頭發現地實施重點偵察。然而,一連好幾天,劉拴虎都沒有發現扔菸頭的可疑之人。這讓劉拴虎不由得產生了自我懷疑——難道我的判斷出現了錯誤?
雖然心中這麼想,可是劉拴虎不敢大意,他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打算,始終堅持到菸頭發現地進行偵察。俗話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一天傍晚時分,劉拴虎像往常一樣,來到菸頭發現地執行偵察任務。這一次,劉拴虎恰好遇見了前來繪製天安門附近地形圖的軍統特務王以才。
當時,劉拴虎遠遠地看見有個人站在菸頭發現地,還不停地東張西望,行為十分詭異。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機智的劉拴虎決定先躲在遠處觀察,以便將對方抓個人贓俱獲。在劉拴虎暗中觀察的過程中,軍統特務王以才一會兒抬頭觀察天安門附近的環境,一會兒低下頭用筆作記錄。
而且,軍統特務王以才還掏出飛馬牌香菸來解煙癮,待香菸抽完之後,他習慣性地捏了捏菸頭,然後隨手將菸頭扔在了地上。此時,躲在遠處的劉拴虎已經完全確定,此人就是自己偵察多日的可疑之人。想到這裡,劉拴虎便悄悄摸了上去,準備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這樣一來,就出現了我們在文章開頭說的那一幕——被發現的軍統特務王以才惡向膽邊生,掏出匕首就向身後的劉拴虎刺去。結果,軍統特務王以才哪裡知道劉拴虎的身手,劉拴虎一個閃轉騰挪,就連帶著將王以才摔倒在地。
此時,為了故意製造混亂進而趁亂逃脫,狡猾的軍統特務王以才還大聲叫嚷“打人啦、打人啦”。結果,當劉拴虎掏出自己的證件之後,王以才傻眼了,最終服服帖帖地被劉拴虎押回到了公安部門。就這樣,軍統特務王以才,躲在北京密謀製造爆炸,結果因亂扔菸頭暴露被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