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政協報》2021年10月25日發表我的“一言難忘”專欄文章《讀書要防止“買而不讀,讀而不精”》——
生命是短暫的,在彼岸世界裡,沒有人會被問起他曾經讀過的書籍的數量。因此,用那些毫無價值的閱讀來消遣時光既不明智又毫無益處。在此,我想到的並非那些糟糕的書籍,而首先是閱讀自身的質量。
——(德)赫爾曼·黑塞
黑塞是1946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也是一位閱讀量驚人的大作家,他曾經先後發表過3000餘篇書評文章,也就是說,他認真細緻讀過的書,就達到了3000本以上了。他瀏覽過的書當然更是遠遠超出他撰寫的書評數量的。關於閱讀,他也有許多真知灼見。他主張讀書就要讀好書。既然人的生命是短暫的,如何讓有限的生命有品質,就應該讀那些有品質的書籍。那些沒有價值的書,就像那些垃圾食品,不僅對人的健康毫無益處,更會傷害我們的身體。那些糟糕的書籍,不僅對我們的心靈毫無益處,也會傷害我們的心智。閱讀的高度決定精神的高度,讀經典的書,有價值的書,也會讓我們的生命更加有品質,更加高貴華麗。所以,他主張每個人都要儘可能提高自己的閱讀質量。
買書又有讀書的時間,這是最好的現象,但是一般人往往是買而不讀,讀而不精。要求讀書的人記住他所讀過的一切東西,猶似要求吃東西的人,把他所吃過的東西都儲存著一樣。在身體方面,人靠所吃的東西而生活;在精神方面,人靠所讀的東西而生活,因此變成他現在的樣子。但是身體只能吸收同性質的東西,同樣的道理,任何讀書人也僅能記住他感興趣的東西,也就是適合於他的思想體系,或他的目的物。任何人當然都有他的目的,然而很少人有類似思想體系的東西,沒有思想體系的人,無論對什麼事都不會有客觀的興趣,因此,這類人讀書必定是徒然無功,毫無心得。
——(德)叔本華
“買而不讀,讀而不精”,是我們每個讀書之人經常出現的毛病。其實,前者不是大問題,後者才是真毛病。對於那些渴求知識,勤於學問的人來說,這個“毛病”恐怕也是一下子很難改變,甚至有些人一輩子如此。我遇到的學者都有這樣的感嘆,家裡的藏書一輩子都讀不完。本人也屬於這種型別。比這個“毛病”更大的真正的毛病,是隻讀書不思考,只能照著別人的葫蘆去畫瓢。費爾巴哈曾經說過,人是他自己食物的產物。吃什麼我們就成為什麼,在身體方面,我們的飲食結構決定了我們的軀體發育成長;在精神方面,我們的閱讀高度決定了我們的精神高度。同樣,我們與食物之間是有著某種秘密的聯絡的。許多人對食物都有自己的愛好、自己的口味,我們的身體往往只吸收自己身體需要的“同性質的東西”,我們的精神也喜歡吸收與自己的思想體系“同性質的東西”。但是,也有一些人沒有形成自己的“愛好”和“口味”,許多讀者也沒有自己的思想體系和價值體系,這個時候,他們的閱讀往往也就會缺少方向感,缺少意義感,缺少能夠統領他們閱讀的靈魂性的框架,結果自然徒勞無功,毫無心得。所以,要真正地讀好書,一方面要“放空”自己,全面正確地瞭解和把握書中的觀點與內容,另一方面也要“以我為主”,把書中的內容經過自己的審視,作為建構自己大腦的原材料。
當我們問別人“你在讀什麼書?”時,有時我們會發現我們的相似之處,有時我們會發現我們不同的地方,有時我們會發現被隱藏的共同愛好,有時我們會開啟探索新世界新想法的大門。當懷著真誠的好奇心時,“你在讀什麼書?”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這其實是在問“你現在是誰?”“你正在變成誰?”
——(美)威爾·施瓦爾貝
我們與朋友見面時,噓寒問暖打招呼,經常會問:“最近去哪兒啦?”“最近忙什麼啦?”一般很少會問:“最近你在讀什麼書?”施瓦爾貝說,其實我們應該多問問這個問題。他說,“這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它可以改變生活,為被文化、年齡、時間和空間分割的人們創造一個共享的宇宙。”他舉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例子:有一位奶奶與外地的孫子定期打電話,通常問他學校怎麼樣,今天過得好嗎?孫子總是簡而言之:很好,挺好的,沒有什麼,沒事。但是有一天奶奶問:最近在讀什麼書?孫子告訴她剛剛開始看《飢餓遊戲》。這是一本反烏托邦的青春系列小說。奶奶第二天就去買了這本書讀。下一次電話的時候,奶奶與孫子一起討論書中的內容,討論人類需要面對的關於生存與毀滅、忠誠與背叛以及善與惡等重要的問題。兩個人有了共同的語言。作者說,當他們討論《飢餓遊戲》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只是祖母和孫子的關係了,而是“兩個走在同樣旅程上的讀者”。記得有幾位全國政協委員告訴我,汪洋主席在和他們談話的時候,也經常問:“最近在讀什麼書?”“有什麼好書推薦嗎?”我想,這不是簡單的寒暄,其實,也是在搭建一個真正的精神的橋樑。共同的閱讀才能擁有共同的精神家園,共同的語言和密碼,也才能真正走進彼此的內心世界。
(作者系全國政協常委,民進中央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