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突圍，是解放戰爭第一戰，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一直以來都有人說中原突圍是個敗仗，損失巨大。到底真相如何？順便再來說說中原軍區的一把手李先念。在開國元勳中，很少有人說李先念的壞話，眾多脾氣暴躁的悍將說起李先念也是一臉的服氣。他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讓這麼多悍將都服他？其實從李先念在中原軍區的作為就可以看出端倪。

中原突圍，參加突圍的部隊突圍前既不直接隸屬也少密切協同，他們來自四個不同的大區，既有新四軍也有八路軍，是臨時合編在一起的部隊。中原突圍，不似中央紅軍千軍萬馬過湘江，也不似紅四方面軍兵分兩路突破平漢線後又合兵一處的強行軍，而是多路開花、有主有次，一邊談一邊準備打、有虛有實，技巧運用十分嫻熟，算計得比較精準，很有現代戰爭感。

一、三軍會師桐柏山

欲說清中原突圍原委，還得從“三軍會師桐柏山”說起。三軍會師桐柏山，實是迫不得已而為之。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後，“國共合作”的基礎不復存在，幾處處於孤立狀態的我軍面臨的形勢十分危險，被迫轉移併合兵一處形成拳頭，抱團取暖，中央於是在9月下旬正式作出“三軍會師”的決定，並選定了一個比較居中的合適位置——桐柏山區！除距離遠近合適、皆可由山地行軍到達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這裡的敵人比較虛弱，國民黨正規軍都跑大城市受降發財去了，此地只有頑軍。我軍在此展開行動，不僅政治上可行，而且可以避實就虛。

桐柏山會師成立中原軍區形勢圖

（1）王樹聲、戴季英之河南（嵩嶽）軍區部隊1.2萬餘人，自豫西地區南下靠攏；（2）黃河花園口決堤後活動在新黃河以西的冀魯豫軍區王定烈、楊勁第八團，即“水東八團”，自游擊區向西南靠攏；（3）從延安出發到達粵北地區準備建立“五嶺根據地”的王震三五九旅南下支隊，此時稱“湖南人民抗日救國軍”，奉命立即北返靠攏。（4）李先念、鄭位三新四軍第五師，是這幾支武裝中最大的一支，自成立之日起即在武漢周邊活動，孤懸於中原地區，與新四軍軍部及其他各師從沒有過戰術上的配合，一直就是一支孤軍，於日軍、頑軍、國軍的夾縫中生存。日本一投降，國共合作的基礎沒有了，國共雙方的正面相撞迫在眉睫！於是新四軍第五師按照中央的要求，於9月中旬率邊區領導機關到信陽四望山，集中主力在應山漿溪店成立五師野戰縱隊，下轄第十三、十四、十五旅，先期發動了“桐柏戰役”，自10月20日起相繼解放了桐柏、棗陽、新野縣城，同時河南（嵩嶽）軍區之皮定均、徐子榮第一旅也攻克唐河縣城，在激烈的戰鬥中迎接各處靠攏而至的我軍將士。

中央給新四軍第五師發電祝賀佔領桐柏

三軍會師後，全軍達6萬餘人。鄂豫皖中央局更名為中共中央中原局，中原行署、中原軍區成立。其中，中原軍區由李先念任司令員，鄭位三任政治委員，王樹聲任副司令員，王震任副司令員兼參謀長，王首道任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下轄江漢、鄂東、桐柏（河南）3個軍區和第一、第二兩個野戰縱隊。其中第一縱隊由河南（嵩嶽）軍區部隊和冀魯豫軍區第八團編成，王樹聲任司令員、戴季英任政治委員，下轄第一旅、第二旅、第三旅共1.3萬餘人。第二縱隊由新四軍第五師部隊和八路軍三五九旅編成，文建武任司令員、任質斌任政治委員，下轄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五和第三五九旅（即由此前的“湖南人民抗日救國軍”恢復原番號）4個旅共1.6萬餘人。

會師前的這四支部隊分別來自四個大區，王樹聲、戴季英之河南（嵩嶽）軍區部隊是晉冀魯豫根據地南過黃河的八路軍，王定烈、楊勁第八團是冀魯豫根據地八分割槽的老八路，王震、王首道三五九旅南下支隊此前是陝甘寧邊區保衛黨中央的八路軍一二0師主力旅、延安大生產運動的南泥灣模範部隊，有“御林軍”美譽。只李先念、鄭位三新四軍第五師成立的時間更晚，是唯一一支有新四軍身份的部隊，不折不扣的“小老弟”。雖然如此，此時的中原軍區，卻是以新四軍第五師為主體的，此後的“中原突圍”常被後人稱為“五師突圍”也表明了這一點。

會師合編後的中原軍區，將王樹聲、戴季英之河南（嵩嶽）軍區部隊，王定烈、楊勁第八團整編為第一縱隊，序號靠前，這是對八路軍老大哥地位的承認和認可，王震、王首道三五九旅南下支隊雖然編在第二縱隊，此時已對外恢復了其陝甘寧邊區時的部隊番號“三五九旅”，以彰顯其歷史地位和榮譽。

桐柏戰役第一個階段主要由第五師部隊完成，戰役第二個階段由到達桐柏地區的各部隊共同實施，兩個階段共殲滅國民黨軍7000餘人。其中戰役第一個階段比較順利，敵頑沒有正規軍，基本是望風而逃，殲敵2000餘人，但是也未取得殲敵一路或幾路的決定意義勝利。戰役第二個階段在敵人復佔唐河、棗陽後開始，實為反擊作戰，反擊敵人對解放區的數路圍攻。第二階段則完全沒有打好，解放區被壓縮。

（1）平氏失守：《皮定均日記》記述，第一縱隊第一旅在攻佔唐河後遭敵反擊，退至桐柏縣平氏鎮西30裡處，中原軍區意圖在該地區殲滅該敵但未能實現，至12月11日由於沒有防禦工事為依託，“戰鬥沒有一刻鐘的時間，把陣地就失去了”，平氏遂告失守。而平氏當時為桐柏區委、行署、軍區所在地，戰鬥的失利對鞏固桐柏根據地產生了不利影響。

（2）雙溝戰鬥：二打棗陽並收復後，敵四十七軍二十師自鄧縣推進至棗陽西北的雙溝鎮後停止前進，中原軍區遂於12月7日開始雙溝鎮之戰。以十三旅為主攻、十五旅為助攻，一縱二旅、三旅及二縱十四旅部隊外圍警戒，三五九旅為預備隊。二縱於8日 黃昏發起總攻，基本肅清趙家倉屋、周家崗、三里廟、尚家莊等外圍之敵時天已大亮，因地形比較暴露，二縱便未作大的攻擊，敵收縮主力至鎮內固守，二縱於9日黃昏時再發起攻擊，高呼“打下雙溝，活捉二十師師長”展開巷戰，但敵陣地此時已變得堅固，激戰競夜未能突破陣地。10日晚，二縱又從南關發起衝擊，但各路增援的敵三個軍已經逼近，二縱司令員文建武下令撤出戰鬥。

（3）祁儀戰鬥：敵一八一師聞唐河縣祁儀鎮為我佔領，遂經馬振扶進至祁儀以東以北之清涼寺、郭凹、韓凹、李莊一線，中原軍區首長決心集中主力殲滅冒進祁儀的一八一師，然後乘勝再打擊進犯楊壋之一二七師。一縱二、三旅遂進至祁儀南側，二縱十三旅進至西側，十四旅擔負新野及楊壋方向的阻擊任務，三五九旅為預備隊負責截斷尾巴。12月14日，一八一師第五四二團進至祁儀，夜晚戰鬥開始，於東祁儀殲敵1個連，一八一師主力趕到後遂形成對峙局面，第二日夜突入鎮內殲敵1個營，進展緩慢，為避免消耗過大，李先念下令撤出戰鬥。三五九旅的截尾之戰在激戰一晝夜後只剩郭凹未被攻克，該地有一個團部及一個營兵力，地形開闊且有水壕、鹿寨，入夜後，敵燃燒居民草垛將四周照得通明，雖連續發動攻擊，傷亡183人也未能攻克，也奉命撤出戰鬥。至此，中原軍區主力部隊的反擊戰連戰皆功虧一簣。此時，圍攻中原軍區的國民黨軍達到八個軍、二十個師以上，“中原解放區的形勢日益嚴重了”，為爭取更大的迴旋空間，中原軍區決心不再在現有地區戀戰，準備轉移至平漢線（北平至漢口，即今之京廣線）以東。

桐柏戰役第二階段沒有打好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由抗日戰爭時期的游擊戰轉變到成立野戰縱隊之後對正規戰的不適應，第五師及河南（嵩嶽）軍區、三五九旅的部隊都暴露出這種不適應，這是最主要的原因。如第一縱第一旅在此後的突圍中聲名遠揚為“皮旅”，但在桐柏戰役第二階段的平氏之戰以及在湖北麻城小界嶺阻擊戰中連著兩次都走了麥城，皮定均在1946年4月30日的日記中這樣反思：“這兩天我最氣惱的是，自抗戰以來，我所在的部隊是沒有失過陣地的，可是由河南唐河縣（筆者注：應為桐柏縣）平氏鎮到此，現在是兩次了，戰鬥沒有一刻鐘的時間，把陣地都失去了。這是一件很丟人的事，在共產黨員身上是不應當有的事，是不光彩的事。這兩天我常考慮這個問題。”其次是領導班子剛成立，新領導班子對各部隊不夠熟悉，用兵不到極致、用兵不夠狠，“如果再咬咬牙，是完全可以消滅雙溝之敵的”（引自《任質斌在中原八年》之《任質斌談中原八年》一文，湖北人民出版社），“沒有下最大的決心，緊緊包圍敵人和消滅敵人”（引自《王恩茂日記》）。加之各部隊之間協同、配合上不默契，即便是較大的勝利也未達到全殲目標，武器彈藥補充不好。再就是部隊缺乏重灌備，對固守之敵沒有有效的攻堅手段，因而過於依賴夜戰，使被圍敵人有了喘息之機。還有桐柏是新區，對敵的宣傳工作也不到位。王恩茂與俘虜過來的兩個連長及一個排長談話得知，他們認為被共產黨俘虜後“士兵處死，官長活埋”，故敵人作戰比較頑強。

桐柏戰役，自己的勝利雖然不大，但仍得到了中央的肯定。中央在戰役中間致電中原局，肯定桐柏戰役吸引了劉峙五六個軍，大大幫助了劉鄧在平漢北段的作戰（即邯鄲戰役），在整個戰略配合上作用是極大的。

二、李先念到底有什麼本事？

建立和保持良好的內部關係，是提高部隊戰鬥力，維護部隊內部團結和統一的重要保證。不同隸屬關係的部隊會師，團結問題向來是個大問題，桐柏會師前後幾支部隊之間也出現了一些不好的苗頭。

任新四軍第五師師長兼政治委員時的李先念

歷史上，紅一方面軍和紅四方面軍懋功會師時，張國燾派年紀二十六歲的紅三十軍政委李先念出城八里迎接，給毛主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之後兩軍的混合駐紮，不但上層有張國燾要權及分裂的聲音，基層官兵之間也出現了因生活習慣不一樣、部隊教育不一致而不團結的音符。之後紅二方面軍與紅四方面軍會師時就有經驗了，明令兩軍不在同一地區混合駐紮，以避免出現各種矛盾——對此，李先念是當事人，有切膚之痛，也很有心得。

桐柏戰役期間，幾支部隊從不同的方向過來，且是在開拓新區的戰鬥中會師，部隊混雜，保障和供給也沒有統一，利益衝突和誤會是難以避免的。合編後三五九旅新任政委王恩茂在日記中記下來的就有兩件事：一是在湖北棗陽的吳家店，王震副司令兼參謀長因為稅收問題向十五旅的同志發了脾氣，對此王恩茂寫道：“可能引起十五旅同志的不滿。我覺得三五九旅與任何部隊應該注意團結問題”；另一件事是三五九旅特務團一部在行軍宿營時與李先念、鄭位三碰巧在同一個村子裡號房子，因為保密和安全原因加上彼此不認識，特務團強攆李先念、鄭位三等離開村子到其他地方宿營。

基層發生的不愉快只是一個方面，與此同時中原軍區領導層之間的關係也比較微妙。在紅四方面軍時，王樹聲一直是李先念的老上級，而此次到中原後李先念卻成了王樹聲的直接領導；王震長征時是原紅六軍團政治委員，資格老脾氣也火爆，而且與毛主席的個人關係很密切。在戰鬥沒有打好的情況下，指揮員之間的爭論也比較多。相傳，王震與王樹聲在意見不同時兩人還曾拔槍拍過桌子——這種情況下，李先念的指揮壓力是可想而知的。《任質斌談中原八年》中也沒隱諱團結問題，他說：“當時有的部隊領導與領導之間、部隊與部隊之間，也存在著一些不團結的成分。”但最終，會師併合編後的中原軍區部隊在團結上沒有出現明顯問題，這與領導班子尤其是一把手李先念同志高超的領導藝術和高風亮節是分不開的。

王樹聲大將

首先是作為最高領導者，李先念具有很紮實的民主作風。關於李先念高超的領導藝術，三五九旅南下支隊隨軍作家周立波這樣描述：“在軍中，和在豫、鄂兩省的人民中一樣，李司令的威信是非常之高的。張體學同志是他部下的一個年輕將領，五師有名的開路先鋒。這位很有才能的張體學同志，非常崇拜李司令，他說：‘開會時，李司令總是用心聽著部下的發言，他不急於自己的發言，聽他們盡情地發表意見，也不急於作結論。’從張體學同志的欽仰之中，我們可以看出來，李先念同志是一位善於將將的將軍。”對其直接部下尚且如此，對待其老上級及其他功勳卓著的高階指揮員，李先念同志無疑是從內心深處給予尊重的。

二是毫無保留地給一縱隊、三五九旅解決實際問題。突出表現在中原軍區在精兵簡政的情況下，主動給一縱和三五九旅成建制地補充了兵員。任質斌1982年談當時的情況時稱，“到日本投降時，五師發展到五萬多人，加上王、王部隊（注：指王樹聲、王震領導的部隊），合計六萬多人。隨著根據地的縮小，我們的供應更加困難了。1946年春，中原局派我到延安請求中央幫助解決五師的財政困難，劉少奇、任弼時兩位首長接見了我們。少奇講，中央也有困難，指示我們精兵簡政。我們回來後，把部隊復員了近一萬人，雖減輕了一些負擔，但困難仍沒有解決。總之，豫鄂邊區從開始初創到中原突圍，大部分時間都處於財政困難的狀態中。”

桐柏三軍會師，新四軍第五師是有“地主之誼”的。按中央要求，中原軍區的部隊實施精兵簡政把部隊復員了“近一萬人”，但減少的基本是“地主”原五師的部隊。任質斌回憶說：“當時復員工作主要是在第二縱隊中進行，一縱紅軍多，是老底子，要保留；而二縱隊中，復員的也主要是原五師的部隊，因為三五九旅也是紅軍的底子。”“在五師的武裝力量構成裡，‘河南的兵（出人多）、鄂東的槍（反頑多）、鄂中的錢（出錢多）’，我估計在我們的部隊河南籍計程車兵大概佔總數的1／3。”實際上，復員更多的也不是在主力縱隊中進行，更多的是在所屬江漢、鄂東、桐柏（河南）3個軍區的地方部隊裡實施。筆者的祖父聞會公，當時在桐柏（河南）軍區信確縣總隊任副連長，就是在此時復員的，對外稱“掉隊”。連長李林定同時“掉隊”，總隊參謀長李林守也“掉隊”了（注：李林守是團級幹部，在政策上是“因傷留置”），可見精兵簡政力度之大。

但與此同時，一縱和三五九旅事實上還擴充了。五師專門抽調出4個主力團，成建制地分別補充給一縱一、二、三旅和三五九旅，給每個旅增加了1個建制團。其中，一縱從晉冀魯豫根據地南過黃河在嵩嶽地區活動時有減員，在祁儀戰鬥中也有些傷亡，先是把一縱每個旅的3個團縮編為兩個團，然後把第十四旅的3個團分別補充進每個旅中；吳坤、蔣洪鈞第四十二團也整體加入了三五九旅。並且在整編時，一般是八路軍的幹部任正職，五師的幹部任副職。此舉增進了各部隊和與原五師部隊的向心力，搞五湖四海的團結，成為堅持鬥爭爭取勝利的重要保證。這個事情當時主要由任質斌操作，任質斌這樣評價李先念：“帶兵的人把部隊從小帶大，等於一個女同志把一個孩子從小帶大一樣。部隊的首長和部隊有一種感情，這種感情是很不容易坼散的，把部隊編散就等於把自己的孩子送給別人一樣，是很不簡單的，也是一般人很難做到的。但先念同志能首先提出來，並下了決心，這的確不容易，反映了他作為無產階級革命家的高風亮節，這恐怕也是毛主席特別賞識的一點。”

三是在軍事行動中給一縱、三五九旅以實實在在的關心愛護。

三五九旅從湖北大磨山繼續南下時有5488人，至北返桐柏山三軍會師時有約4000人，減員很大，故會師後的戰鬥基本是將三五九旅作為預備隊使用。攻佔桐柏時，三五九旅在應山縣漿溪店為預備隊；二打棗陽時預定為預備隊，王震力排眾議擔任主攻，二縱司令員文建武、政委任質斌是原五師的幹部，他們這時才說了實話，其實這也是李先念的意思，就是“顧及三五九旅幹部太多，傷亡可惜。”（引自《王恩茂日記》）

王震

桐柏戰役之後為爭取主動，中原軍區主力分南北兩路東進，欲向新四軍第二師所在地皖中地區靠攏。北路軍一縱在前，十三旅和三五九旅在後，由桐柏出發相繼打下了光山縣、息縣。關於北路軍此行的目的，任質斌說：“我們（指與李先念）商量將一縱轉移到皖中地區與二師會合，因一縱原是紅軍的老底子，是我們黨很寶貴的財富，應想方設法保持其戰鬥力。除一縱東進外，王震同志和我帶十三旅和三五九旅去護送一縱。當時的計劃是，一縱到皖中後，由華中局安排；而我們能回來就回來，不能回來就留在那裡。李師長、位老、陳大姐帶十五旅和部分地方部隊到鄂東堅持鬥爭。”第五師在成立野戰縱隊之前，主力只有十三旅所屬的三個團，其他部隊都在各分割槽遊擊，可以說十三旅是原五師戰鬥力最強的部隊，拿十三旅和三五九旅護送一縱前往皖中，而李先念自己留下弱旅堅守，可以說對兄弟部隊誠意滿滿，或者說對革命事業忠心可鑑。南路軍由唐河以南出發，沿隨棗走廊北側從花園處越過平漢路，當北路軍打下光山和息縣縣城後，南路軍也打下了宣化店，這時收到了中央指示，嚴令1946年1月13日24時停戰，進行和談。中央決定接受馬歇爾的“調處”，要求立即停止一切軍事行動，中原軍區部隊於是就地集結待命，這就有了所謂的4個月“爭取合法轉移”的時機。

凡是與李先念同志共過事的老同志，罕有說他壞話的，即便是脾氣比較大的將軍，比如其老上級王樹聲、比如王震，相處下來都能成為“鐵哥們兒”，實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的典範。

三、“調處”給了國民黨軍充分包圍我軍的機會

“調處”即調停處理。由美國人出面居中調停處理國共爭端，以便達到雙方都能滿意的結果。正在東進的中原軍區部隊，恪守停戰協定，沿羅山、光山以南一線就地停止待命。而國民黨軍卻乘機對我軍實施合圍，搶佔重要村鎮，把中原軍區部隊壓縮在羅山、禮山（今大悟）、經扶（今新縣）、光山方圓不到100公里、人口僅40餘萬的狹小地域，江漢、鄂東、桐柏（河南）三個軍區及部隊也被分割成“品”字型。

中原突圍前中原軍區被包圍態勢圖

之後的情況基本為人們所熟知了，蔣介石執意發動內戰，一刻不停地加緊部署30多萬軍隊包圍欲吃掉正在等候“調處”的我中原軍區部隊。這樣，中原突圍不可避免地爆發了。

中原突圍此時面臨的形勢非常危險，危險就危險在經過抗日戰爭後，國民黨的軍令政令相對統一了，更為順暢；再就是有了美軍的支援，國民黨裝備、火力大為加強，運輸工具已基本汽車公路化；三是通訊手段更為普及，各保公所甚至都有了固定電話，我軍尚未到達時前方已開始了堅壁清野。而我軍此時還沒多大變化，挑戰十分嚴峻。

中原突圍的路線圖

四、中央發電“立即突圍，愈快愈好，生存第一，勝利第一”

在突圍方向的選擇上，中原局、中原軍區反覆討論過多次，主要有三個方案：一是向東突圍，到蘇皖解放區去。這條路線行程最短，經過地區群眾基礎好，給養也好解決，但要過長江與巢湖或者巢湖與淮河之間的狹長地帶，國民黨戰鬥力較強的廣西“猴子兵”就駐紮在該地區。更麻煩的是此前中原軍區部隊東進皖中去向明確，針對談判中我軍多次提出“東移”就食方案，國民黨必有所準備，並且國民黨布有重兵的津浦路也是必過的。

第二個方案是向北，到晉冀魯豫解放區。這條路線不利因素也較多，首先是要過豫中平原，沿途有黃泛區和隴海線，還要在雨季時橫渡淮河、汝河、黃河等諸多河流。該“北移”就食方案在與國民黨談判時也多次提及，畢竟在和平解決時這些困難也不再是問題。

第三個方案就是從桐柏山“紅色走廊”挺進武當山、秦嶺，相機入川或進入陝甘寧邊區。該路線前半段我軍比較熟悉，是桐柏戰役期間的活動地域，且有江漢軍區、桐柏（河南）軍區留守地方部隊接應；後半段山大溝深，便於我軍發揮游擊戰特長。中原局、中原軍區討論後傾向於第三個方案，上報後中央也表示同意。

後中原軍區依此方案又進行了細化，實施多路突圍、有主有次，一邊談一邊準備打、有虛有實。至6月中旬，國民黨最終決定要圍殲我軍，並任命劉峙為總指揮，限令“6月22日前完成秘密包圍態勢”，“26日開始圍攻，7月1日發動總攻擊”。6月23日，毛主席親自擬電回覆中原局：“21日電悉，所見甚是，同意立即突圍，愈快愈好，不要有任何顧慮，生存第一，勝利第一。今後行動，一切由你們自己決定，不要請示，免延誤戰機，望團結奮鬥，預祝你們勝利。”

掩護主力突圍的部隊：（1）第一縱隊皮定均、徐子榮第一旅約6000人在主力突圍前向東佯動，隱蔽主力向西突圍意圖，使敵“3天內找不到我軍主力行動動向”；在主力突圍時擔任阻擊任務。在主力過平漢路之後在敵之結合部劉家衝隱藏了一天，然後繞向南一段並向蘇皖解放區疾進，歷時24天經過大小23次 戰鬥，行程750餘公里，儲存了約5000人的隊伍，成了國人皆知的“皮旅”。1955年皮定均授銜時按資歷應授少將，毛主席欽點為中將：“皮有功，少晉中。”

在編成上，序號靠前的部隊一般是一支部隊的核心主力。換句話說，皮定均、徐子榮第一旅是第一縱隊中戰鬥力最強的部隊。至於為什麼當時一縱讓一旅去執行這個最艱鉅的掩護任務，王樹聲還有其他考慮：該旅在豫西單獨活動一年多，有獨立作戰經驗。

（2）鄂東軍區獨立第二旅6000餘人在主力突圍前，接替了宣化店的警戒任務，迷惑“調處”的美蔣談判代表。於6月29日分三路向東突圍，經麻城到達冶溪河地區，留在大別山區開展游擊戰爭。

（3）江漢軍區主力向襄河（今稱漢水、漢江）以西轉移，進入武當山，相機入川，留下一部武裝就地堅持。7月1日江漢主力6000餘人自安陸桑權店等地出發，4日下午抵達襄河東岸，收集到100多艘小木船冒雨搶渡成功，然後分兵兩路向武當山挺進。

（4）桐柏（河南）軍區部隊派部隊在信陽南青石橋接應北路軍突圍，一部在突圍發起時截斷平漢路。掩護突圍任務完成後，7月3日奉命留三分之一的部隊就地堅持，其餘部隊走主力右翼自行突圍。即在司令員黃林的率領下，自隨縣祝林店向北橫穿桐柏山自方城縣許南公路處進入伏牛山。

中原突圍，鄂東軍區留下一個旅約6000人的部隊在大別山打游擊。桐柏（河南）軍區原計劃留3000多人的部隊在桐柏山打游擊，後又臨時改為只留下近千人，表明領導層對桐柏山的承載能力和迴旋空間有著比較清醒的認識。

突圍的主力部隊：（1）北路軍：由中原局、中原軍區領導機關和第二縱隊共1.5萬人，26日從宣化店出發，29日分別從柳林、李家寨過平漢路。北路軍過平漢線時，平漢路之敵處於北路軍與桐柏（河南）軍區部隊東西呼應狀態，全部順利地通過了平漢路，以神奇的速度，繼續向西挺進。30日抵平靖關，7月1日抵應山漿溪店、4日抵天河口以西的青苔鎮，遇阻擊當即將其擊潰，5日先頭部隊抵棗陽東吳山鎮、新集一線，6日北路軍勝利越過天河口。至此，國民黨計劃在天河口、高城地區圍殲北路軍計劃失敗，劉峙被蔣介石申斥“作戰不力”。之後北路軍以日行180餘里的速度強行軍，於7、8兩日又勝利突破唐河、白河，進入鄧縣、鎮平。國民黨計劃於白河東岸殲滅我軍計劃又告破產。之後北路軍兵分兩路強渡丹江，右翼部隊激戰鮑魚嶺，左翼部隊血戰南化塘，相繼突入陝西境內。

北路軍實際行軍路線在隨棗走廊的北側，與紅四方面軍西征路線很接近，耗時也相當，從平漢路至棗陽附近耗時一週時間。

（2）南路軍：為第一縱隊（欠皮定均、徐子榮第一旅）9000餘人，25日從光山潑陂河出發，計劃29日至花園附近過平漢路。因南路軍部隊較少，李先念令二縱第十五旅旅直及第四十三、第四十四團分別在平漢路兩側掩護和接應南路軍過平漢路。儘管如此，南路軍在陽平口附近還是遭到了意外截擊未能按計劃過路，於是連夜繞道向南，至30日夜才在王家店、衛家店之間撕開約1公里寬的口子，當時戰況十分激烈，為避免出意外電臺聯絡呼號被下令銷燬，7月1日縱隊才得以透過平漢路。3日抵應山西南之壽山地區，因府河（今稱溳水）河水上漲繞道於6日到達隨縣西北的安居，9日中午抵襄河東岸流水溝渡口，由於只找到7只小船，渡河速度很慢，過了河的部隊也遇到截擊，11日搶渡時追兵已至，四十四團一營在兩晝夜的阻擊戰鬥中大部犧牲。至13日拂曉，南路軍7000餘人渡過襄河，又血戰蒼峪溝，進入武當山區。至8月27日，南路軍主力與江漢軍區突圍部隊在房縣西南地區會師。

其中，南路軍掩護渡河的阻擊部隊2500餘人在船隻已失、過河受阻時，在第三旅旅長閔學勝帶領下轉道向北，從南陽與鄧縣之間向西北進入伏牛山，並與先期到達的桐柏（河南）軍區黃林部會師。

相比北路軍，南路軍可謂命途多舛。從開始過平漢線就不順利，延誤了時間，給了國民黨軍以準備堵截的時間。南路軍行軍路線靠近隨棗走廊南側，緊貼大洪山，因府河河水上漲一度還繞道隨棗走廊中間地帶，繞了路。至襄河東岸時，因電臺聯絡呼號被毀又與準備渡船的江漢軍區部隊失去了聯絡。中原突圍之南路軍，是土地革命戰爭以來我軍第一支選擇從隨棗走廊南側行軍並搶渡襄河的隊伍。

中原突圍返回延安的王震來不及刮鬍子就受到毛主席的接見，從此他有了外號“王鬍子”

有不少人認為，中原突圍是失敗的。認為中原軍區要是立足於在大別山打幾個勝仗，保住根據地是有希望的。這個認識是錯誤的，為什麼這麼說呢？中原軍區地處中原要害，屬臥榻之側，是國民黨的必爭之地。再者，國民黨軍經過“調處”期間這4個月的精心部署，加之地域狹窄，基本已無作戰迴旋空間。再由於兵力過於懸殊，即便是中原軍區在此地能打幾個大勝仗，也無法保證原有根據地不丟。（1）同年的1946年秋，華中部隊在粟裕領導下於蘇皖地區雖曾“七戰七捷”，但仍不得不轉移到山東去，這可以作為中原突圍是勢在必行的有力旁證。（2）而即便是到了1947年形勢更好的戰略大反攻階段，在陳粟華野外線兵團、陳謝兵團的左右策應下，劉鄧大軍先期4個縱隊12.4萬人進入大別山，不也遇到了自身難以克服的許多困難嗎？只好將晉冀魯豫根據地新組建的4個縱隊作為劉鄧大軍的後續部隊又投入到大別山……明確了這些，也就明白了中原突圍不僅是一次勝利，並且是具有歷史意義的偉大勝利。而作為中原突圍的實際領導人，李先念無疑是建立了不朽的歷史功勳。

“皮旅”進入皖中根據地後改編為華中野戰軍第十三旅，先後參加了兩淮保衛戰、孟良崮、萊蕪、豫東、淮海、渡江等戰役。在兩淮保衛戰時，“皮旅”初次與號稱“御林軍”的張靈甫整編第七十四師交戰，經受了國民黨軍在航空兵掩護下的整營、整團兵力的輪番衝擊，堅守陣地5晝夜，取得保衛華中解放區的重大勝利，一雪中原突圍之前“連續兩次丟失陣地”之恥。

和主力一起突圍入陝的三五九旅，入陝後大部北渡黃河進入陝甘寧邊區，回到了延安，完成了其南下而又北返的“第二次長征”，行程兩萬七千餘公里。之後仍沿用三五九旅番號，參加了著名的延安保衛戰的“三戰三捷”（即青化砭、羊馬河和蟠龍戰役）、榆林、沙家店、黃龍等戰役，最後在西北野戰軍指揮下轉戰大西北。

中原軍區部隊主力入陝後，建立了豫鄂陝革命根據地，之後大部北渡黃河整編為晉冀魯豫第十二縱隊，作為劉鄧大軍的後續部隊重返大別山，與仍堅持在中原地區戰鬥的前中原軍區部隊——中原獨立旅3000餘人勝利會師，併成立了新的江漢軍區，時隔僅一年零一個月。陳毅贊曰：“江漢飛傳劉（伯承）鄧（小平）捷，中原重見李（先念）鄭（位三）回”。

注：中原突圍時，在河南地界上先後有兩個軍區，一是嵩嶽軍區，一是桐柏軍區，也都稱呼過河南軍區，故有“河南（嵩嶽）軍區”、“桐柏（河南）軍區”字樣，以示區別。

本文作者：劉敬梓，“這才是戰爭”加盟作者 ，未經作者本人及“這才是戰爭”允許，不得轉載，違者必追究法律責任。

編者簡介：王正興，原解放軍某野戰部隊軍官，曾在步兵分隊、司令部、後勤部等單位任職，致力於戰史學和戰術學研究，對軍隊戰術及非戰爭行動有個人獨到的理解。其著作《這才是戰爭》於2014年5月、6月，鳳凰衛視“開卷八分鐘”欄目分兩期推薦。他的公眾號名亦為“這才是戰爭”，歡迎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