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媽媽,您就批准我上戰場吧,我要像彭叔叔他們一樣保家衛國。”說話之人是毛主席的兒子毛岸英,抗美援朝戰爭即將打響,他想要參軍就必須徵得眼前這位“帥媽媽”的同意。
“岸英,我不同意你去前線,只要我不批准,你就老老實實地待在國內。”拒絕毛岸英請求的人正是帥孟奇,這名“帥媽媽”為何能左右毛岸英的參軍意願呢……
爭做進步女青年,孤身涉險尋組織
1897年1月3日,湖南省漢壽縣東鄉陳家灣村的一戶書香門第家中誕下一名女嬰,雖是女兒身,卻偏偏愛好《木蘭辭》,《滿江紅》,《正氣歌》等愛國志士的詩篇。
父親是一位老秀才,見女兒如此喜好讀書,待帥孟奇年歲稍長時,便帶著女兒前往省城長沙求學,在這裡帥孟奇經歷了辛亥革命反清浪潮席捲全國的時期,革命黨人的英勇事蹟使她備受鼓舞。
在這裡她與自己的青梅竹馬許之楨結了婚,1920年秋天,帥孟奇帶著一歲多的女兒搬到縣城裡去住,在縣城結識了黃易瑜和陳才翠等進步女青年。幾人經常討論教育救國,婦女解放等問題。
漢壽縣女界聯合會,和民益女子職業學校,也是在幾人合力之下創辦起來的,為此帥孟奇變賣了自己的嫁妝和首飾。
1926年,由於出色表現,帥孟奇被漢壽縣的黨組織選中,成為了漢壽縣籌建縣委的第一批中共黨員,擔任縣組織部部長,北伐戰爭中吳佩孚部被擊敗,毛澤東在湘贛地區發動了轟轟烈烈地農民運動,而帥孟奇也緊隨其後。
就在各地運動如火如荼地開展時,中共縣委突然召開了緊急秘密會議,“蔣介石已經背叛革命,而湖南軍閥許克祥,也藉此機會大肆屠戮我湘贛地區的中共組織。”漢壽縣縣委書記詹樂貧憤怒地說著。
“詹書記,反動勢力現在這麼囂張,我請求前往長沙尋找黨組織,以取得上級的指示。”站起來說話之人正是帥孟奇。
此刻的長沙城內已經是危機四伏,一大批共產黨人與革命志士被反動勢力逮捕殺害,帥孟奇冒著危險走遍了大街小巷,而黨組織早已經轉移,無奈之下的帥孟奇只得繼續趕赴武漢,找尋自己已經回國的丈夫許之楨,希望從他那裡聯絡到上級。
而此時的武漢同樣籠罩在白色恐怖之下,許之楨也不知去向,但好在找到了湖北省委領導人向警予,“向書記,漢壽縣委此時正在等待上級的下一步指示。”帥孟奇已經顧不上寒暄了。
“孟奇,湖南現在形勢惡化,你不能再回去了,漢壽縣委的工作我會另外找人去交接,你現在這裡住下,我會給你安排些臨時工作,等許之楨避過風頭,組織決定送你們夫妻兩一同去莫斯科學習。”
原來許之楨在武漢上了敵人的通緝名單,而禍不單行又患上了隔膜炎,出於兩方考慮,組織將許之楨送到了上海安頓,等到這段時間風頭一過,便讓帥孟奇兩夫妻飛往莫斯科。
淚別丈夫歸國,叛徒出賣入獄
1928年1月,帥孟奇終於在莫斯科與丈夫許之楨重逢,夫妻兩人闊別已久,帥孟奇緊緊地抱住丈夫,只有淚水才能表達兩人此刻的內心。
兩人共同在莫斯科學習進步,兩年後,組織有任務召帥孟奇回國,許之楨深情地許諾道:“孟奇,等革命結束,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帥孟奇強忍淚水上了飛機,而令兩人沒想到的是,夫妻緣分卻從此斷絕了,國內等待帥孟奇的也是無盡艱險路。
帥孟奇原本回國的任務,是前往任弼時領導的武漢長江局,擔任機要秘書。但一年後卻被調回上海浦東區從事工運工作,在白色恐怖下,進行秘密活動無疑是最危險的工作,但帥孟奇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
她的掩護身份是日華紡織廠的女工,住在狹窄的亭子間裡,每頓只吃一個大餅,而省下來的錢被她用來買油墨,蠟紙,從而印發更多的宣傳單。1932年10月,就在帥孟奇認為時機成熟,準備發動上海絲廠工人罷工時,卻被叛徒出賣,反動派將她抓進了監獄。
“你叫什麼名字”,特務惡狠狠地問道,帥孟奇在被抓前就已經為自己準備好了掩護身份,告訴特務自己叫王臘梅,“看來不給你來點硬的,是撬不開你的嘴了,來人上刑”,話音剛落,幾名特務將老虎凳抬了進來。
一塊磚頭,兩塊磚頭,三塊磚頭,整個牢房可以聽見骨頭吱吱作響的聲音,帥孟奇腳跟被磚頭磨破,鮮血順著磚頭流了一大片,特務再次詢問她的的身份。
帥孟奇強忍疼痛,繼續堅持先前的說辭,自己只是進城來尋丈夫的,敵人又加了兩塊磚頭在老虎凳上,特務沒想到眼前這名女子骨頭這麼硬,五塊磚頭,帥孟奇只覺痛徹心扉,兩眼一黑昏死過去。
帥孟奇左眼也在酷刑中失明,多次昏死,但的嘴裡始終沒有透露出一個字。
上海特務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得給她戴上沉重的手銬和腳鏈押往南京,1933年1月7日,帥孟奇被國民黨反動派判無期徒刑,關押在南京老虎橋監獄三號牢房,以如此重的傷勢入獄,敵人認為帥孟奇不可能活著離開監獄,就連我黨內部也以為帥孟奇同志英勇犧牲。
但是在獄中,帥孟奇幸運地遇見了另外幾名女性,何寶珍、夏之栩和耿建華。三人悉心照料著傷勢嚴重的帥孟奇,最終她幸運般地活了下來。1937年5月,我黨趁著中共第二次合作的機遇,為帥孟奇爭取到了保外就醫的機會。
革命戰士“帥大姐”,基層人民好乾部
當帥孟奇拄著柺杖回到闊別十年的家鄉,一切早已物是人非,父親受到自己的牽連被驅逐出了湖南,現在也不知流落在何處。最可憐的是她那十三歲的女兒許端一,由於撬不開帥孟奇的嘴,氣急敗壞的特務找到了她的女兒,下毒毒死了年僅十三歲的許端一。
帥孟奇的母親親眼見到外孫女被毒死,從此便患上了精神疾病。當帥孟奇踏進屋裡,看著臥病不起的母親,一聲“媽”夾雜淚水而出,而日夜思念女兒的帥母此時卻一句話說不出來了,帥孟奇的歸來好似完成了她最後的心願,不久後便撒手人寰。
丈夫許之楨在蘇聯聽到妻子在獄中犧牲了的傳聞,不久後便另組家庭了,而當年莫斯科離別時的那句話如今卻成為了永別,面對這每一件給人巨大的打擊,帥孟奇擦乾淚水,淡淡地說了句:“我是革命者,我要踐行我的入黨誓言,為共產主義奮鬥終生”。
掩埋母親的遺骨後,帥孟奇帶著滿身傷痕繼續踏上了革命道路,在常德漢壽重建黨組織,深入湖南各區縣發動群眾抗日,在帥孟奇等人的領導下,湘贛地區的抗日救亡運動蓬勃地發展起來了。
1940年2月,帥孟奇作為中共七大代表經過兩個多月的跋涉,到達了革命聖地延安,在工作上帥孟奇遵循著自己的一絲不苟,戰士們也很喜歡和這位親切的“大姐”在一起工作,因為對於每一名需要幫助的同志,帥大姐總會施以援手。
而帥孟奇的無私無畏,堅持真理也為她贏得了“帥大姐”這個名號。“有困難找大姐,我們的好大姐”被當時許多人口口相傳,中共七大後,帥孟奇因為工作原因留在了延安,任中央婦委代理書記。
1948年的冬天,中央婦委組建了《婚姻法》7人起草小組,帥孟奇也在7人之中,作為中國第一部《婚姻法》,帥孟奇知道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所蘊含的重大意義。
“有困難就找帥大姐”,帥孟奇在整個小組處於核心的地位,中央婦委缺乏人手,帥孟奇就跑去同各部周旋借來幹部,她不僅關注著《婚姻法》的起草進度,更關心著小組成員們的生活。
同大家商量工作步驟,協調同志關係,羅瓊曾評價說:“帥大姐根據中央婦委集體討論的工作計劃,量才使用,分配同志們的工作,做到了職責分明。”中國第一部婚姻法能夠按時出臺離不開帥大姐背後的默默奉獻。
雖然位列高職,帥孟奇自己的生活卻是過得簡樸至極,一件長袖穿了三十年,補丁打了一個又一個,到最後實在沒法修補了,帥孟奇又將它改成馬甲繼續穿下去,小碎布被她當場縫起來作為座墊。
1994年帥孟奇的住處要搬遷,搬家師傅進到她屋裡時震驚了,一臺十二英寸的黑白電視就再找不到多餘的家電了,傢俱幾乎全部是是老舊的,但是卻格外乾淨。
帥孟奇曾經說過:“良田萬頃,日食一升,大廈千間,夜眠八尺”,爭待遇,比財富,是她最嗤之以鼻的事情。在升任中組部副部長後,中央兩次要給她升職都被她謝絕,甚至在中央號召老一批幹部退下來時,也是她第一批響應請辭。
不僅是對自己,對自己的親戚帥大姐也是嚴於律己。有一年侄外孫來到北京,希望奶奶可以幫自己給縣裡託句話,這樣自己就可以謀份工作,誰知帥孟奇義正言辭地告誡道:“在農村你可以種田,種田不行還可以搞副業,我帥家的子女理應憑藉自己的本事吃飯。”
但侄外孫卻沒有將帥孟奇的話聽進心裡去,回到家鄉後打著帥孟奇的名號去找縣委書記安排工作,帥孟奇得知後立馬寫信告訴縣裡:“凡以自己親戚名義請求縣裡安排工作的人,一律不許理睬。”並給自己的侄外孫去了一封信,嚴肅批評了他的這種行為。
對待自己雖然至簡,但服務人民卻是事事躬親,帥孟奇在職一半的時間都被她投入到基層調研中去了,1959年,帥孟奇正在湖南農村調研,突然一位老農衝出來攔下來她的車子。
“老大哥,您有什麼事情找我嗎?”帥孟奇問道,“領導,我們去年水稻插得太密,導致畝產在一百到三百斤之間,這麼好的田就出這麼點糧食,可咋活嘛,希望領導多下來了解情況……”
帥孟奇當即跟著老農來到地頭田間,經過幾天的實際考察後,帥孟奇親自打電話給了毛主席的秘書田家英,希望主席瞭解到不合理密植的情況。實事求是,敢於直言的精神得到了毛主席的誇讚。
這樣的一位好大姐,不僅是新生革命力量們的庇護人,更是人民百姓的好乾部,但是在另外一群人的心中,帥孟奇還有一層特殊的身份,就是毛岸英同志口中的“帥媽媽”。
不願毛岸英入朝,百歲獨自備後事
雖然親生女兒許端一被敵人殘忍殺害,但是帥孟奇卻收養了許多革命烈士的子女,除了舒煒以外,有澎湃的兒子彭士祿,羅亦農的兒子羅西北,都是她的孩子,而“帥媽媽”這個稱呼寄託的是這些孩子對帥孟奇發自內心的愛。
舒煒回憶起被帥媽媽收養的日子時,眼中總是泛起淚花:“她對待我就像對待自己的子女一般,記得小時候在延安,我得了一身疥瘡,每天換下的衣服和膿血粘在一起,那時正是冬天,而帥媽媽每天都會用灰灰菜在冰冷的河水中搓我的衣服。”
“1958年,我又患上了肺病,帥媽媽到處託人從香港幫我買來進口藥給我治病,而這些藥錢是她平時不捨得花攢下來的,任湘在內蒙古出差時突然肺病大出血,是帥媽媽在北京聯絡的醫院,照顧他許久。”
每年過節,帥孟奇的家中就是孩子最多的家,九十五歲生日上,孩子們各自燒著拿手菜為帥媽媽拼出了一桌生日晚宴,對於每一位“子女”她都會給予自己最無私的愛,而每一位孩子都將帥媽媽當成親媽媽對待。
而對於這些孩子,毛岸英卻成為了“帥媽媽”生命中唯一的那個遺憾,當毛岸英同志犧牲的訊息傳回國內時,帥孟奇每每想到與毛岸英的那一番交談時,無比後悔自己當時為何不能再堅定些……
“岸英,你就聽帥媽媽的話吧,主席不會同意,你彭叔叔也不會同意帶你的”,帥孟奇還在勸著毛岸英。
“我爸已經同意了,彭叔叔也答應帶我了,帥媽媽您就同意吧,我的工作是機電秘書,不會有危險的。”
“如今國家到了危難之際,作為毛澤東的兒子,我更應該帶頭上前線去。”帥孟奇沒想到主席竟然能夠同意,眼眶逐漸溼潤了起來。
她雙手撫摸著岸英的臉龐,叮囑道:“孩子,戰場上兇險萬分,你一定要當心啊!”
帥孟奇送別毛岸英到門口,像一位母親送別遊子般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再也聽不見腳踏車的聲音,而那一面卻成了永別。當毛岸英犧牲的訊息傳來,帥孟奇悲痛不已,因為傷心過度大病三天,她一直責怪自己烏鴉嘴,沒想到當初的擔憂竟然一語成讖。
1989年3月,帥孟奇自覺身體每況愈下,覺得該是為自己準備後事的時候了,抱著“活著獻身於黨,死後不麻煩國家”的念頭,九十多歲高齡的帥媽媽為自己準備了所有後事。
一生從簡的習慣即使在自己的後事上,帥孟奇也依然保持著,遺囑中帥孟奇將自己的存款全部捐給了教育事業,其中一半捐給了天津大學,另一半捐給了漢壽一中,遺囑中帥孟奇特別註明,自己的葬禮一切從簡。
1998年4月13日,帥孟奇老人在北京逝世,享年101歲,“沒有孩子卻兒孫滿堂,沒有視力卻有敏銳眼光,沒有權力卻最受崇敬,沒有享受卻活得最長”陳賡將軍的兩個兒子是這樣評價自己的“帥媽媽”,雖然這朵紅梅已經凋零,但是世間仍有她留下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