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有一個年輕的書生,和一個有傾國之貌的女子定了親,很快就要到成親的日子。眼看著好日子將近,卻生出了意外。
書生的未婚妻有一次外出,被一個富家公子看見了,富家公子被她的絕色打動,驚為天人,他想方設法打聽到女子的住址,找到她的家中。富家公子聽說女子家境一般,她的母親更是愛財如命,便花重金買通女子的母親,讓他得以和女子私會。書生未婚妻也是尋常女子,富家公子外貌俊朗,又捨得花得,還會甜言蜜語,自然很快被攻陷,落入富家公子精心織就的情網,不能自拔。
富家公子每天來和情人私會,總是擔心被人撞見,更怕萬一被書生家人發現。於是富家公子想了一個辦法:讓人從後面院子裡一間荒廢的舊屋中,挖了一條地道,直通到女子的臥室。這樣萬一有個風吹草動,他能立即躲進地道里面,從容逃出。有了這條地道,富家公子和書生的未婚妻私會起來更加肆無忌憚了。
可惜好景不長,很快女子的未婚夫中了秀才,讓媒人到女子家中催促完婚。富家公子正和情人如膠似漆,難捨難分,自然捨不得離開,女子的母親也不想失去富家公子的財富。富家公子便和情人母女商量:不如把書生騙到女子家中,想辦法把他害死,這樣雙方就可以暢所欲為,繼續保持往來了。
幾個人商定好了主意,便照計劃實施。女子母親找到未過門的女婿,對他說道:“你家中也沒有父母,我這個老婆子也沒有丈夫兒子,只有這一個女兒。不如你入贅到我家,這樣我們雙方就都有依靠,兩全其美了。你要是不願意,那就只能等我死了以後,才能讓女兒嫁到你家。”書生覺得這也不是什麼難事,於是欣然同意。
於是婚禮便在女方家中舉辦,到了結婚這天,兩家的親戚朋友好幾十人,都來慶賀。書生穿著大紅禮服和裝扮一新的妻子拜了天地,賓客們見新娘子貌似天仙,都交口稱讚,新郎聽了也心中得意,滿情喜悅地和新娘夫妻對拜之後,手牽著紅綢雙雙進了洞房。
客廳裡,眾賓客正在酒桌前團團圍坐喝著喜酒,熱鬧非凡。正在酒酣耳熱之際,忽然聽到洞房裡面傳出一聲慘叫,把眾人嚇了一跳。只見新郎穿著大紅禮服,披散的頭髮,蓋住了頭臉,像是發了瘋一般從屋子裡跑了出去。眾人正想攔住他問個明白,可是新郎動作太快,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已經跑出了院子。
新郎頭也不回往前跑,賓客們連忙跟著新郎後面追,新郎跑了一里多路,前面是一條大河,新郎竟然毫不遲疑,幾個大步上前,一頭投入大河之中,轉眼就沉沒在水中。賓客們急壞了,連忙喊來河邊漁船上的人,請他們划著船一路去搜救。可是搜了一夜,也沒有找到新郎,眾賓客只好垂頭喪氣地回到新娘家中。
新娘母女正著急地坐在客廳裡等候訊息,見賓客們回來,便問新郎哪裡去了。賓客們告訴她們新郎投了河,都問新娘在洞房裡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新郎突然間像中了邪似的。新娘說道:“剛才我和相公在洞房中喝酒,喝到一半,相公突然站起來,發瘋似地跑了出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來不及攔住他。我想外面全是親友,一定會攔住新郎讓他回來,沒想到你們卻任由他跑出去跳了河,都是你們害死了我的夫婿!”
因為新郎不見了,新娘母女只得將賓客們告到官府。知縣升堂詢問眾人,眾人將事情經過說了,都推說自己沒有責任:“事發突然,我們都猝不及防,也來不及追趕新郎。只怪事發突然,哪有親朋好友會見死不救的呢?”知縣又問新娘母女,她們只是哭泣,請求知縣幫她們找回新郎。知縣派人沿河尋找,可是大河綿延百里,找了許久也毫無發現。於是這起案件便只能放在一邊,作為一樁無頭案擱置下來。
沒過多久,換了一位新知縣上任,這位新知縣精明果斷,明察秋毫。他翻看前任知縣留下來的案卷,看到了新郎投河的案子,覺得很是奇怪。他反覆推算,想了許久,終於恍然大悟:“新郎投河自盡,反而怪賓客見死不救,並不是真的要告他們謀財害命,而是要讓他們作為人證,證明新郎是投河自盡的。這樣欲蓋彌彰,其中一定另有緣故。”
知縣裝扮成一個道士,來到新娘家附近,向街坊鄰居打聽她家的情況。有鄰居說道:“有一家富戶公子,與她家一向無親無故,可是最近天天上門,我們都懷疑其中有隱情。可是那天我們都親眼看見,新郎自己跑出門,跑到河邊跳了河,與別的人也沒有關係,說起來也真是奇怪!”
知縣問道:“新郎跳河之事,你也看見了?”鄰居答道:“可不是,我當時就在現場。”知縣又問:“你當時有沒有看清楚,新郎的臉色是什麼樣?”鄰居想了想,搖了搖頭:“當地新郎的頭髮披散著,把臉都蓋住了,看不清新郎的臉。”知縣笑了:“我明白了,原來是這個道理。那個富家公子現在在哪裡?”鄰居說道:“我剛才還看到他進了新娘子家中。”
知縣悄悄離開,立刻換上官服,帶著上百名差役,出其不意來到新娘家中,將她家前後包圍起來搜查。可是新娘家中只有母女兩個人在家,新娘母女出來拜見知縣,責問知縣這樣大的陣勢上門是因為什麼。
知縣也不答話,抬起腳就要進新娘的房間,新娘的母親攔住他:“大人且慢,這是小女的房間,小女新寡,三尺高的童子也不許進門,您是一縣百姓的父母官,怎麼能越禮妄為?”知縣微微一笑,說道:“我進去,是為了查明你女婿的冤情。”老婦人卻堅決不肯讓知縣進去,她反問知縣:“要是進去了,沒發現什麼冤情,該怎麼辦?”知縣冷聲回答:“那我給你女婿償命!”
知縣讓差人架住老婦人,然後走進了屋子。屋子裡面鋪設十分整潔,傢俱也都是些常用之物,知縣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知縣有些為難,要是毫無發現,可該如何了結此事?他皺著眉頭,俯身檢視床下,竟然發現一雙男人的鞋子。知縣回頭看了一眼新娘,見她嚇得變了臉色。
知縣心中有底,命人將床移開,好看得更仔細些。床鋪移開之後,知縣發現床下的地板像是新蓋上去的,他讓差人將地板移開,發現下面是一條地道。知縣帶著差人沿著地道一路走了下去,地道的出口,在院中的一間舊屋子裡,屋子的角落裡,一個衣著鮮亮的男人正躲在那裡發抖。
知縣命令人把那個富家公子抓起來,從那間舊屋子出來,進了院子。院子裡有一塊地方,泥土呈現出新挖的樣子,知縣命令差人把上面的新泥挖開,下面赫然一具屍體,正是新婚宴上眾人親眼目睹跳河的新郎。知縣命令仵作檢視死因,仵作發現屍體的咽喉處存在明顯的扼壓的痕跡,斷定是被人掐死的。
知縣將新娘母女和富家公子帶回縣衙,升堂審問。因為物證齊全,犯人很快招供了作案過程:原來,書生進了洞房之後,很快就被新娘灌醉了,富家公子從床下的地道里爬出來,扼住他的咽喉將書生掐死,然後從地道里運出去,將屍體埋在後面院子裡。然後他們叫出花重金請來的泅水高手,讓他從地道進入洞房,換上新郎的禮服,為了防止被人認出來,故意披散頭髮蓋住臉,裝作發瘋的樣子跑出去,來到河邊跳入水中。
知縣查明案情,將案犯定為死罪,據實上報。這個案子十分出名,後來的許多小說戲劇,都在此案的基礎上加以改編,馮夢龍也曾將這個故事編進他的三言兩拍之中(《警世通言》第十三卷:三現身包龍圖斷冤)。
這起案件,富家公子為了霸佔他人妻子,貪圖美色,可謂心思用盡。也曾經幸運地躲過了眾人的耳目,如果不是遇上這位有膽有識的知縣,也許真的能逃脫法律制裁。知縣雖然精明,但如果不是因為罪犯一時粗心,留下那雙男鞋,讓他發現破綻,從而勘破此案,只怕也不會如此順利破案。可見冥冥之中,自有天理,天地之間,自有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