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鹹平年間,東門縣大窪村有一戶葉姓人家,夫妻倆老來得子,便請村裡的吳阿公給兒子取了一個文縐縐的名字叫葉良辰。自從兒子出生後,這對老夫妻天天盼著他長大能考取功名,將來光宗耀祖,可事與願違,葉良辰從小不喜讀書,卻對刀劍棍棒情有獨鍾。
葉良辰長到十六歲時,身高體壯,十八般武藝耍得樣樣精通,後來他被縣衙看中就去做了劊子手,在他的刀下亡魂無數,大多數都是一些欺男霸女,為非作歹的狡詐之徒。
這一天,葉良辰正在家中吃飯,縣衙的差役匆匆跑來說道:“二爺,縣老爺讓您過去一趟。”
他們之所以喊葉良辰為二爺,這件事還要從三年前的一件事說起。當初東門縣令沈從文走馬上任,在途中遭遇強盜打劫,幸得葉良辰所救,於是兩人結為異姓兄弟。他們叫沈大人縣老爺,那葉良辰自然就被叫做了二爺。
起初葉良辰並不知道自己所救之人就是東門縣的知縣大人,後來他機緣巧合之下又救了對方一次,才得知沈從文是朝廷命官,因為官清正,彈劾朝中權貴得罪了人,才被貶斥到東門縣當了知縣。沈從文幾次遭遇強盜和殺手,顯然是那些京中權貴並不打算放過他。
葉良辰見沈大人喊他,也不敢再耽擱,匆匆扒了幾口飯就趕到了縣衙。剛到門口,師爺就神情慌亂的拉著他說道:“快,沈大人今天遇襲,他快不行了,他說有一份重要的東西要託付你送往京城。”
葉良辰聽到這話,來不及多問就衝進了沈從文所住的後院廂房,等進去以後卻見沈從文好好的端坐在床上,見他進來後一臉笑意的看著他:“二弟,你來了。”
葉良辰一臉詫異,他關心的問道:“大哥,我聽師爺說……這到底怎麼回事?”
沈從文揮手示意他不要著急,然後緩緩說道:“今早我剛出門,準備去三堤壩那裡巡查,半路卻遭遇弓箭偷襲,所幸那根毒箭只是射中了我身上的銅錢。”說完,他拿出一枚已經扭曲變形的銅錢。
葉良辰接到手裡看了一眼說道:“此人箭術不凡,一箭竟有這般威力。”
沈從文忙問道:“能看出是哪個江湖人出手的嗎?”他這話問完,見對方搖了搖頭,並不感意外,這些殺手顯然是有備而來,自然不會留下什麼把柄。
這時候,葉良辰說道:“大哥,你說吧,找我來有什麼吩咐?”他知道沈從文既然將他找來,肯定不會只是問幾個問題如此簡單,他是個直性子,做事情不喜歡藏著捏著。
沈從文笑道:“你別急,我讓龐師爺去買棺材去了。”
“買棺材,誰遇害了?”葉良辰驚訝道。
沈從文指著自己說道:“我遇害了,棺材是給自己準備的。”
葉良辰聽到這裡更糊塗了,對方好好的坐在這裡跟他說著話,怎麼會死呢?他以為沈大人是擔心自己的安危,便保證道:“從現在起,我片刻不離的在你身邊保護,我看誰能殺得了你。”
沈從文聽了這話,笑著搖了搖頭,他跟對方解釋了自己的計劃。原來沈從文決定藉助這次遇襲的機會,他佯裝遇害身亡,準備用自己做誘餌引誘躲在暗處的殺手現身。
本來這段時間葉良辰的母親病重,沈從文准許了他留在家中照顧老母,可眼下為了這齣戲演的逼真一些,他必須要將葉良辰派出去,如此一來對方中計。
兩個人聊了半個時辰後,葉良辰匆匆出了房間,縣衙門外已經準備好了一匹快馬。他揹著一個包袱,出了衙門就騎上馬往京城方向飛奔而去。
縣衙這邊幾個人已經抬著棺材走進去了,在師爺的張羅下,整個縣衙都掛上了白布帷帳,院子裡哭喊聲一片。
不出半袋煙的功夫,縣城就傳出縣令沈大人遇害身亡的訊息,無數的鄉民得知這個訊息,都自發的跑到縣衙門口弔唁。自從沈大人來到東門縣以後,為老百姓辦了很多的實事,這些人心中對他自然愛戴有加。
再說到葉良辰騎著快馬一路狂奔,途經道林溝,就在要過橋的時候,一支利箭急速飛射而來。葉良辰耳邊聽到一陣“嗖嗖”的風聲,他就做好了迎戰的準備,只見他坐在馬背上,身子一側,那支箭就貼著右臂飛了過去。
緊接著又是幾支利箭奔襲而來,不過這些利箭顯然並不能傷害葉良辰分毫。這時候,利箭停止射擊,空氣十分安靜,旁邊的林中卻有幾隻大雁受了驚嚇向天空飛去。
葉良辰見機在地上抓起一塊石頭朝遠處的大樹投擲過去,他口中喊了一聲道:“別躲了,你出來吧。”
此話一出,從那棵大樹上跳下一個蒙面黑衣人,他雙目散發著凜然的殺機向葉良辰看過去,冷聲道:“把你身上的東西交出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葉良辰聽到這話笑了,他抽出背上大刀喊道:“來都來了,打一場再說。”說完,便飛躍下馬,與對方戰到一起。
黑衣人顯然低估了葉良辰的實力,僅僅交戰了三十回合,他就落入下風,最後甩了一枚石灰彈倉皇而逃。
葉良辰沒料到對方還有這一手,氣的直罵娘。他再次騎上馬,不過他調轉了方向,又回到了東門縣衙。
葉良辰剛到縣衙門口,就撞見了師爺他趕緊問道:“怎麼樣?抓住了嗎?”
師爺回道:“抓到了,是個女子,沈大人正在審著呢。”
原來沈從文這招裝死聲東擊西,就是為了分散殺手的注意力,他已經在縣衙埋伏了天羅地網,只要殺手一出現,便插翅難逃。
抓住的殺手是個女子,經過審理後得知,原來是叫殷四娘,在江湖鼎鼎有名,她還有一個丈夫叫李晉,兩人合稱“黑風雙煞。”
葉良辰趕到縣衙大堂的時候,殷四娘忍不住酷刑,已經咬舌自盡。沈從文看見葉良辰以後,趕緊問道:“怎麼樣,人抓住了嗎?”
葉良辰嘆了一口氣說道:“他太狡猾了,最後一刻竟然被他給跑了。”
沈從文見自己這個異姓兄弟一臉失望之色,趕緊安慰了一句,“以後還有機會,今天你也忙了一天,家中還有老母親要照顧,快回去休息吧。”
葉良辰點頭應了一聲便往家趕去,他已經出來一天,家中的老母親還臥病在床等著他回去服侍。
葉良辰趕到家時天還沒黑,他走到門口卻見屋裡亮著油燈,他便喊了一聲:“娘,大白天,你點著燈做什麼?”
等他走進屋裡,看見老母親王氏手裡拿著針線,在油燈下縫著他破舊的衣服。他走過去一把奪去道:“娘,您歇著吧,這些活我來就行了。”
王氏嘆了一口氣說道:“為娘不中用了,連累了你到現在娶不到媳婦,哪有針線活是大老爺們乾的。”
葉良辰沒有說話,他十歲那年父親去世,母親便病倒了,如今又過了十個年頭,一般到了他這個年紀,確實都該娶媳婦了,可是他擔心母親受委屈,所以就想等送走老母親以後再娶妻。
葉良辰將那些針線收起來以後,衝著母親說道:“娘,我去做飯,您一天沒吃,應該餓了吧。”
這時候躺在床上的王氏突然說道:“兒呀,不急,來為娘身邊坐著,跟為娘說說今天都發生了什麼,外面怎麼吵的很。”
葉良辰這時候已經走到米缸前了,他伸手抓了一把糯米握在手中,聽到母親王氏說話,他走到床邊坐了下來,然後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等葉良辰說到那個黑衣人不敵的時候,母親忙問道:“孩子,那個人怎麼樣,被你抓住了嗎?”
葉良辰說到這裡停住了,他盯著母親王氏看了一會,然後說道:“他被我一刀砍殺了,他三番兩次要害沈大人性命,我豈能饒他。”
王氏聽到這裡,神色黯然,突然話鋒一轉說道:“為娘餓了,你去做飯吧。”
葉良辰應了一聲便起身了,剛一轉身時,身後的王氏卻面目可憎的朝他撲了過來。此時,他雙耳一動,聽到動靜後立即將手中的糯米撒了出去。
下一秒,只聽見王氏一聲痛苦的尖叫,身體躺在地上冒著黑煙。她見葉良辰朝自己這邊走過來,便怒斥道:“你如何識破了我?”
葉良辰冷笑一聲說道:“從進門那一刻,我見屋裡亮著白燈,我心中已經起疑。後來我與你說話,你聽的很是清楚,可你卻不知道我母親三年前就已經耳聾。”
躺在地上的王氏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葉良辰看了一眼白燈,繼續說道:“你是剛剛死在公堂的殷四娘。”從剛剛說話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出來了對方的身份。因為只有剛剛去世的魑魅,在白天出現時才會點著白燈,否則一旦被陰差發現,就連投胎的機會也沒有了。
殷四娘說道:“你既已經猜出我的身份,就請動手吧,蒼天無眼,不知你要助紂為虐到何時?”
葉良辰聽到這裡有些糊塗了,他冷眼瞧著對方說道:“你殺害我母親,偽裝成她來害我,卻反過來信口雌黃,顛倒黑白?”
殷四娘道:“我沒有害大娘,是我救了她。”
就在他們說話時,王氏的聲音突然響起,只聽她說道:“兒呀,四娘說的沒錯,剛剛確實多虧了她幫我,才讓我得以跟你見最後一面。”
原來今天葉良辰被沈大人叫去縣衙後,王氏病情突然嚴重,因為家中無人請郎中,王氏沒等的及兒子回來便離開人世了。她想留在家裡等兒子回來再看一眼才去投胎,卻被陰差急著押走。原來陰差得知縣衙又死了一人,急著去引渡,便半點不通融。
等到了縣衙,陰差又押了殷四娘,他們一路往地府去時,半路上殷四娘得知大娘是葉良辰的母親,便想幫對方一把,正好也問一下她丈夫李晉的情況。殷四娘生前是一個江湖高手,陰差不是對手,便只能答應通融一下,讓她們辦完事速去地府報道。
此刻,葉良辰聽了母親王氏的話,便不再懷疑,可是對方為何說他助紂為虐呢?就在他滿心疑惑時,殷四娘道出了實情。
原來真正的沈大人在上任途中遭人暗算,卻被“黑白雙煞”所救,等沈大人養好傷以後,結果發現有人頂包了自己的身份。
“黑白雙煞”得知此事後,便組織江湖上的綠林好漢半道截殺那個假的沈從文,可是卻被葉良辰誤打誤撞救了下來。那假的沈從文見葉良辰身手不凡,便有心利用他對抗“黑白雙煞。”
後來葉良辰進了縣衙做劊子手,整天與對方在一起,黑白雙煞一直沒有機會下手。後來葉母病重,黑白雙煞知道機會來了,不過那天的暗殺,他們沒有見到假的沈從文身死,因此真正的沈大人還不能露面。
於是他們想冒險去縣衙查探虛實,卻剛好看見葉良辰進了縣衙,他們不敢貿然行動,便一直等著機會。
直到葉良辰匆忙揹著包袱出城,“黑白雙煞”便果斷決定兵分兩路,因為葉良辰那包袱裡很有可能裝的是沈大人的印信,那是唯一證明沈大人身份的物件,李晉必須要想辦法拿到手。
等李晉追著葉良辰走後,殷四娘便留在縣衙查探虛實,當她看見師爺吩咐差役掛白布帷帳,又抬著棺材進來時,便以為那假沈從文已經死了,等到四下沒人揭開棺蓋,裡面卻是一股迷煙,等她發現自己中計時為時已晚,假的沈大人已經帶著差役把她圍了起來。
在公堂上,假的沈大人對她施以酷刑,逼問著真的沈從文下落,她寧死不屈,可是那假沈從文卻是畜生不如,竟然讓人欺辱她,她不堪忍受那般凌辱,便咬舌自盡了。
葉良辰得知這一切真相後,氣的一掌拍碎了桌子,原來他這麼久以來都被矇在鼓裡,一直幫著一個壞人做事,還和對方結為異性兄弟,想到這裡,他羞愧難當,臉紅不已。
他趕緊問道:“那真的沈大人現又在何處?我要見他當面謝罪。”
殷四娘見葉良辰真的有悔過之心,便帶著他去了城西三十外的一座破廟裡。那李晉看到葉良辰,正要喊殺,卻被突然現身的殷四娘攔住道:“相公,你等等,他是來見沈大人的。”
李晉已經聽到殷四娘身死的訊息了,可此刻見到她,忍不住一陣悲痛,想他們夫妻二人在江湖上快意恩仇數十載,如今已是陰陽兩隔。
殷四娘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又原原本本說了遍,於是李晉就引著葉良辰進了破廟,在一間房裡見到了真正的沈大人,對方衣衫襤褸,完全看不出來身上有絲毫官威作風,可是卻比那端坐在縣衙的沈大人多了一些親和力。
葉良辰跪下認罪道:“草民該死,請沈大人責罰!”
沈從文看著在自己面前跪下的年輕人,他走過去攙扶起對方,笑道:“你何罪之有?”
葉良辰道:“草民助紂為虐,害了殷四娘,也險些害了李大哥和沈大人。”
沈從文擺了擺手道:“不知者無罪,你無需自責,真正的惡人是那個假冒我的人,還有朝廷裡那些奸臣權貴。”
雖說沈大人沒有怪罪自己,可是葉良辰心中卻是內疚自責,他決定戴罪立功。既然那假沈大人喜歡玩將計就計,他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葉良辰回到家中,他要給母親王氏辦喪事,派人去請了假縣令。那假縣令作為葉良辰的義兄,那王氏自然就成了對方義母,對方接到邀請後,沒理由不來。
等喪事辦完後,假縣令便急著回縣衙,這時候葉良辰喊道:“大哥慢走,我抓到了一人要交給你。”
假縣令一聽這話,趕緊把對方拉到一邊小聲問道:“你抓到誰了?”
葉良辰回道:“黑白雙煞!”
假縣令聽到這幾個字,眼裡一驚,繼續問道:“那有沒有發現什麼東西?”
葉良辰想了一下說道:“大哥是指那些信件……”
話沒說完,就被假縣令打斷了,“快拿給我看看。”
葉良辰道:“我就知道那些東西很重要,所以藏的很好,大哥請隨我去。”
縣衙那些差役見沈大人和葉良辰離去,準備跟上去的時候,假縣令回頭呵斥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有義弟在身邊,誰能害我?”
假縣令跟著葉良辰來到樹林中,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便停下腳步問道:“兄弟,你這是帶我去哪?”
葉良辰回頭冷笑一聲道:“陰曹地府!”說罷一刀捅進對方的胸口。
“這……是……為什麼?”假縣令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這時,沈從文從一棵大樹後面走了出來,他看著對方冷聲問道:“你裝了我這麼久,對我這副皮囊可還熟悉?”
假縣令見到沈從文以後,什麼都明白了,原來葉良辰已經知道了真相,他的陰謀詭計被識破了,只是他有些不甘心,因為這一切都是如此天衣無縫。
假縣令死後,他們挖了一個坑把對方埋了,等沈大人和葉良辰再出現在眾人面前時,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異樣。
三年後,當朝皇帝又收到一起彈劾當朝太尉的奏件,不過這一次,上面清清楚楚羅列了太尉的十大罪狀,條條證據確鑿。皇帝得知後龍顏大怒,當場就派人抄了太尉的家,並且下令處死。
原來當天沈從文回來後,決定也來一招將計就計,他繼續裝成假縣令,等太尉派人來聯絡他,而他暗中蒐集證據,只要時機一成熟,他就可以一舉擊潰對方。
太尉被處死以後,沈從文也官復原職,他向當朝皇帝推薦了葉良辰,皇帝一番考驗後,欽封他為四品帶刀護衛,以後專門負責保護沈大人的安全。
自從葉良辰跟了沈大人以後,他盡職盡責,屢立奇功,一直為老百姓懲惡揚善,後來他光宗耀祖,讓整個東門縣的老百姓都記住了他的名字。
寫在最後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意思是:當君子遭受小人陷害,不過總有機會,君子會用同樣的辦法反擊回去,讓對方自食惡果。
在這個故事裡,假縣令被奸臣太尉操控,想要謀害為官清正的沈大人,利用葉良辰的善良和義氣為自己掃除異己,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卻沒想到,最後沈大人和葉良辰用同樣的辦法反擊了他,讓他自食惡果。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身邊同樣也有這樣的人,他們喜歡自作聰明,利用別人的單純和善良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是當真相被揭穿以後,必然會遭受唾棄,被人所不齒。因為一旦你決定這麼做了,就是在消耗別人的信任,遲早都會有敗露的一天。
最後,希望這個故事能讓我們記住這樣一句話:“不要欺騙別人,能被你騙到的都是相信你的人,他們的心若是傷透了,最終害的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