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大航海時代開啟至16世紀中後期,葡萄牙人獲得在澳門的居住權後,中西方之間的交流和衝突逐漸增多。
進入17世紀後,前半個世紀的中國處於明朝末期,後半個世紀的中國處於清朝初期,雙方與西方國家的交往都較多。
自明末期至清初期,與中國發生過武力衝突的西方國家,主要有三個:
荷蘭、英國和沙俄。
在明朝與清朝與這些國家的交手中,西方國家對中國體現出共同優勢,都有什麼呢?破解之策又是什麼呢?
1、近乎無解的優勢是稜堡
明朝後期與明朝爆發過沖突最多的西方國家,並不是近在眼前盤踞澳門的葡萄牙,而是新崛起的“海上馬車伕”荷蘭人。
自萬曆三十二年(1604年)荷蘭人韋麻郎佔據澎湖,被明朝將領沈有容連威脅帶勸說,終於將其給打發走。
此後於天啟二年(1622年)再次佔據澎湖,並在澎湖修築城堡襲擾福建沿海,除與海盜勾結進行燒殺搶掠外,還劫掠數千明朝子民販賣到巴達維亞為奴。
最終被福建巡撫南居益驅逐出澎湖,前往臺灣修築城堡進行殖民統治,直到38年後被國姓爺擊敗投降離開。
然而國姓爺對戰荷蘭人並不是一帆風順,因為荷蘭人在臺灣修築了幾座堡壘,其中比較有名的是普羅民遮城和熱蘭遮城。
1661年5月1日,國姓爺大軍在北線尾等地登陸後,迅速切斷普羅民遮城與熱蘭遮城的聯絡,並調集眾軍對其進行圍攻。
三日後普羅民遮城的守將“貓難實叮”宣佈投降,鄭軍以最小的損失攻下了這座堡壘,但是面對熱蘭遮鄭軍卻束手無策。
因為熱蘭遮城是個非常典型的西方稜堡。
它由兩座堡壘合併而成,上城是個巨大的正方形建築,長寬各約百米,四個角落都有突出的巨大稜堡。
相比於中式的城牆或關卡,稜堡的突出優勢就是防守沒有死角,守軍可以從各個角度對進攻者打槍開炮,形成較為密集的火力網殺傷來犯之敵。
而且稜堡的傾斜角度以及填實的土壤,可以緩解炮彈的轟擊,對稜堡進行有效的保護。
國姓爺從1661年6月開始進攻熱蘭遮城,直到1662年2月長達8個月的圍攻,才終於迫使熱蘭遮的荷蘭守軍投降。
期間國姓爺也投入了數量眾多的大炮進行轟擊,甚至把策應熱蘭遮城的烏特勒支堡轟成渣,但終究沒有將熱蘭遮城正面攻破。
而是透過圍困打消耗戰,才迫使荷蘭總督揆一接受投降,至此鄭軍才將熱蘭遮城打下來。
鄭軍面對稜堡難以啃下來,清軍面對沙俄修築的堡壘,正面進攻也同樣沒有進展。
以兩次雅克薩之戰為例,沙俄在入侵黑龍江流域後,也修築了數座堡壘對各部族進行侵擾。
但或許是受制於黑龍江流域的土木條件,所以他們修的堡壘並不能算嚴格的稜堡,堡壘有不少地方還是用木材建造的。
所以面對清軍三十門大型火炮,外加十五門小型火炮的連續轟擊,炮擊十天後造成一百多羅剎被擊斃。
但除了圍困和炮擊外,清軍始終沒有正面進攻雅克薩,但由於羅剎傷亡較大加上物資被毀,最終選擇了投降。
清軍撤走後羅剎捲土重來,修繕和加固了被清軍炮擊後拆毀的雅克薩城堡,並增加了火炮數量進行防衛。
這次修築的城堡就有點稜堡的意思了。
“四面圍以底寬四俄丈,高三俄丈的土牆,土牆系用草木、黏土和植物根莖修成,堅固異常,四面都築有四稜突出形式的堡壘。”(《哥薩克在黑龍江上》)
所以第二次雅克薩之戰時,清軍圍攻雅克薩明顯就變得吃力了,儘管投入的火炮數量增多,但迫降羅剎的時間卻變長了。
清軍從1686年9月1日開始,一直把羅剎圍攻到12月初,近四個月的時間幾乎將羅剎團滅。
羅剎從最初的736人,至雙方議和結束撤走時,僅剩下66人。
可見受地域條件的限制,沙俄的稜堡沒有紅毛的稜堡修得標準,所以人員損失自然比紅毛多。
但無論是紅毛的稜堡還是沙俄的稜堡,無論是鄭軍還是清軍都沒辦法正面攻克。
對決稜堡的唯一辦法就是圍攻。
2、中等優勢是西方戰船
最早與明朝交手的國家是葡萄牙人,雙方從16世紀初期就進行了數次海戰,不過規模都非常的小。
包括在廣東進行的屯門海戰、西草灣海戰,在浙江進行的雙嶼港海戰、走馬溪海戰,最終都是以明朝軍隊的獲勝而告終。
但進入17世紀後,明朝在海上最大的敵人不再是葡人和倭寇,而是變成了肆無忌憚橫行海上的紅毛夷。
也就是荷蘭人。
從萬曆三十二年明朝人第一次見到荷蘭人,就對其駕駛的高大且火力兇猛的戰船印象深刻,因為這些戰船就連葡萄牙人都怯懦三分。
“其船甚巨,外以銅葉裹之,入水二丈。”(《粵劍編·志外夷》)
當初荷蘭人就是駕駛這樣的戰船,第一次騷擾澳門並佔據了澎湖,對其進行勸退的明軍將領沈有容。
就深知明朝水師無法與之抗衡,當時沈有容就大義凜然對荷蘭統帥韋麻郎說,儘管他們船堅炮利來去自如。
但明軍不是沒有擊敗他們的辦法,因為明軍的戰船數量比他們多,有本事就把明軍水師全部擊沉,要不然就等著被明軍水師圍攻吧。
“即用氓打一船破,一船補;火藥有限,吾船無窮;恐汝枯死也!”(《崇相集·與南二太公祖書》)
你擊沉我們一艘戰船,就會有其他戰船補上去,言外之意就是我們戰船多,不怕你打;但你們的火炮是有限的,你們的炮彈總有打光的一天。
同樣的,你們的戰船也是有限的,被我們擊沉一艘就減少一艘,但我們的戰船可以有無數替補的,所以你們終究會被我們團滅。
這話聽起來好像耀武揚威,但其實能把話或者威脅說到這個份上,明顯可以感覺到愛國將領沈有容的無可奈何。
我們戰船火炮不如你們厲害,那我們就只能用數量和人命去彌補不足,但把你們驅逐出境的態度不會改變。
至天啟年間荷蘭人二次佔據澎湖後,他們的戰船明顯較萬曆年間又提升了,連帶著火炮的威力都升級了。
“所恃惟巨舟大炮,舟長三十丈,廣六丈,厚二尺餘,樹五桅,後為三層樓。旁設小窗置銅炮,桅下置二丈居鐵炮,發之可洞裂石城,震數十里。”(《明熹宗實錄》)
所以無論是荷蘭人佔據澎湖時,與明軍發生的六敖海戰,還是南居益進行的收復澎湖之戰,明軍基本上是沒有佔據便宜。
甚至付出了巨大傷亡。
同樣崇禎年間知名度較大的料羅灣海戰,也是上百艘明軍水師各式戰船,對戰十多艘荷蘭戰船。
另外一起發生在明朝與英國的虎門之戰中,明軍水師雖然投入的兵力並不多,但終究也是沒有佔到便宜。
國姓爺復臺期間的臺灣外海海戰,則是六十多艘鄭軍各式戰船,對戰3艘荷蘭戰船。
最後明軍的打法是千篇一律,基本上都是優勢戰船數量和兵力,以靠近後進行火攻才能取勝。
這種打法自然也是無奈的,所以明軍基本上都是“慘勝”,其中以國姓爺復臺期間的海戰更甚,鄭軍對戰荷蘭水師的戰績更是不好。
但好在無論是荷蘭還是英國,戰船都只能開到海里或停在港口,而且多次交手都是以中方的勝利而告終。
所以戰船的優勢相較於稜堡還是要小一些的。
3、優勢最小的就是火器
相比於近乎誤解的稜堡,和樣式、火力差距較大的戰船,西方與明朝、清朝在17世紀時,火器的差距反而沒有那麼大。
以明朝為例:
明中後期先是透過與葡萄牙人的交戰和商貿,引進其先進的“佛郎機”火炮,並進行各種樣式的魔改。
明後期隨著荷蘭人的到來,明軍在與荷蘭人的交手中,透過打撈荷蘭沉船或繳獲,以及從澳門葡人那裡購買或走私等,很快也裝備上了更先進的“紅夷大炮”。
並運用到遼東與後金、清等戰爭中,而且取得了不小的戰果,但很快被清軍吸收過去並加以利用。
在清軍入關後與明軍交戰,尤其是在攻佔東南沿海後,同樣接手了不少明軍的先進火炮,甚至還招募了不少西方僱傭軍為自己效力。
比較著名的就像鄭芝龍麾下的黑人傭兵,有少部分被清軍俘獲後就被編入了清軍,並跟隨清軍到處征戰。
清朝初期對火炮的引進和製造,迫於戰爭需要還是相當開明的,當然大部分都是明朝留下的底子,小部分也是從葡人或荷蘭手裡獲得。
所以在火炮、火銃等方面,無論是明朝後期還是清朝初期,跟西方的火器固然有相當大的差距,但差距並不是大到難以逾越。
甚至這種技術上的差距,可以透過足夠的數量去彌補,這在鄭軍與荷蘭人的對戰,以及清軍與羅剎的對戰中已經證明了。
甚至就算全部依靠冷兵器,沒有火槍火炮的火力支援和協助,明軍(鄭軍)和清軍也未必是處於劣勢。
以國姓爺復臺時的北線尾之戰為例,不到800的鄭軍士兵對戰240人的荷蘭火槍手,鄭軍全部攜帶的是斬馬刀、腰刀、藤牌等冷兵器。
而荷蘭人則全部攜帶火槍,並且有數門火炮助陣,結果鄭軍以正面突擊加繞後襲擊,一波衝鋒就把這支荷蘭火槍隊給全殲了。
儘管衝鋒時鄭軍也付出不小的傷亡,但只要速度更快、人數夠多,正面衝擊可以發射持續火力、且有火炮轟擊的火槍方陣,也並不是太大的難事。
在沒有城堡、戰壕或其他工事的依託下,雙方在開闊地擺開陣勢野戰的話,全盤操持冷兵器中國軍隊,也照樣可以講全盤火器的西方軍隊擊敗,甚至全殲。
同樣在第一次雅克薩之戰時,清軍中出動的福建藤牌兵,也照樣可以使用藤牌加腰刀的冷兵器,在水路重創增援雅克薩的羅剎援軍。
因為那時候的火槍和火炮威力並不是很逆天。
更何況無論鄭軍復臺,還是清軍的雅克薩之戰,雙方都投入了數目巨大的火炮,就算不如荷蘭與羅剎的先進,但數目多火力上就基本持平了。
所以17世紀中國與西方的戰爭中,火器相對於稜堡和戰船,應該是優勢最小的一個了。
(一家之言,求同存異,感謝您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