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書海
每當我在電視裡看到武警戰士在天安門和新華門前站崗的英姿，就想起自己當年在襄渝線上站崗的情景。
那是1973年4月，我們3個月的新兵訓練結束了，我們將要離開湖北均縣六里坪下老連隊了。這時，全連每個新兵都在考慮：我被分到哪個連隊？當時，大家的思想都比較單純，一顆紅心兩套準備，服從命令聽指揮，分到哪個連隊就去哪個連隊。
所以，在下連隊前，沒有一個人提出個人要求。結果，我被分配到鐵道兵二團勤務連，和我一塊分到勤務連的還有本縣17個老鄉。
▲旬陽縣棕溪鎮
勤務連駐地在距湖北省六里坪鎮240多公里的陝西省旬陽縣棕溪鎮紅號村的漢江邊，團部也在那裡。當時，襄渝鐵路工程已經到了收尾階段。4月15日，我們早早地收拾好了行裝。吃過早飯，我們就乘坐解放牌卡車出發了。
一路上，卡車行駛在漢江邊崎嶇不平的公路上，我被顛簸的暈車了，心煩意亂，頭昏腦漲，只想嘔吐。越是難受，越覺得時間長、道路長。心想趕快到了吧，也好少受點罪。但想是想，車照樣慢悠悠地行走著。也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到天黑的時候，車終於停了下來一一到勤務連駐地了。
一下車，大家都傻眼了。在高聳入雲的大山下，在寬闊的漢江邊，那些簡易的活動房就是我們的連隊。我們這些在冀南大平原上長大的孩子，真正地來到了深山，來到了秦山巴嶺腹地。在這裡，我們將用我們的青春和汗水為祖國的“大三線”建設做貢獻。
下車安頓好後，就開飯了。連隊為迎接我們，在條件非常艱苦的情況下，準備了豐盛的晚餐，使我們這些來自不同省份的新兵感受到了連隊首長和老兵的熱情和關愛。由於在新兵連就分好了每個人所在的班排，所以，到連隊後各班班長就把分到自己班的戰士領到了所在的班。
我被分配到警衛排三班，班長是71年河南兵陳道軍。我們剛到老連隊，對什麼都不熟悉，班長對我們非常熱情，一遍遍地向我們介紹班裡的老同志，介紹班裡的工作任務和紀律，介紹平時要注意的事項等。
勤務連，是為團部機關和團領導服務的直屬連隊。設有警衛排、通訊排、測量排、總機班、電臺等。具體職責是：為團部機關和團首長擔任警戒任務；負責部隊的通訊聯絡任務；擔負部隊鐵路修建工程的測量任務；電臺為單設無線通訊機構。
我所在的警衛排三班的工作就是在團部站崗。分配到勤務連，對於我們這些士兵來說是很不錯的了。因為大多數的人都去了施工連隊，那是很艱苦的連隊，每天的工作就是打風槍、搬石頭，鋪道軌、架橋樑。
好一點的就是在機械連、修理連和倉庫，最好的是汽車連，既不用費很大的體力，又能學到開車技術。但那時，幹什麼工作，沒有人挑三揀四，完全是服從命令聽指揮，黨叫幹啥就幹啥。
分到警衛排，當一名警衛戰士，我心裡感到很自豪。因為，當警衛戰士在團部站崗時，能經常見到團首長，有時還能和團領導打個招呼，再就是穿戴著整潔的軍裝，全副武裝、精神飽滿地站在哨位上，或揹著槍在警戒範圍內遊動巡邏，一股自豪感便會油然而生。就連到老連隊後我給家裡寫的第一封信中也充滿了幸福的語言。
警衛站崗，不是背上槍到崗位上站上一個小時就行了。警衛人員必須具備較高的思想政治覺悟，有堅定的無產階級立場，對黨忠誠；有一定的文化素養，有較為過硬的軍事素質；因此，我們到連隊後，首先學習了警衛人員的職責和任務，明確了工作範圍和紀律要求。然後，才在老兵的帶領下上崗執勤。
我的第一班崗是在老兵李國亮的帶領下站完的。站崗時，每班兩個人，分為固定崗和流動崗。當時，團部設在半山腰上，背後是高高的秦嶺，前下方是滾滾東去的漢江。勤務連在團部下邊靠近江邊的地方。我們上崗時，要爬200多米的山坡，才能到達崗位。
我們是4月20日前後上的崗。4月份的陝南，天氣不冷不熱，我們每天都是輪流執勤。白天不值勤的由班長組織學習毛主席著作，學習部隊條例條令，有時進行佇列操練。有時晚上召開班務會，總結檢查執勤過程中的問題和經驗。
進入5、6月份，天氣一天天地熱了起來。但天氣再熱，執勤的警衛人員，也必須是軍容整齊、全副武裝。有時，站在火辣的太陽下，全身的衣服都溼透了，臉上的汗水直往下流，但我們仍然堅持著哨兵的職責。因為我們明白，施工連隊的戰士們不怕艱難困苦，不怕流血犧牲奮戰在施工現場。
而我們為保衛首長安全，保衛團部領導機關安全，流這點汗又算得了什麼？再說，我們站崗放哨也是為儘快建成襄渝鐵路做貢獻。所以，不管是炎熱的高溫，還是急風暴雨的惡劣天氣，我們都無所畏懼。
記得有一次晚上輪到我站崗時，正下著大雨，天空電閃雷鳴，地上的雨水嘩嘩地流淌。我穿好雨衣和高腰雨靴，頂著狂風暴雨，踏著泥濘的山坡路，一步一滑地向團部走去。接過了崗，我站在活動房的屋簷下。這時，電仍在閃，雷仍在鳴，瓢潑似的雨仍在下。
我緊握著衝鋒槍，精神高度緊張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忽然，在我身後右側的山中傳來了一陣“嘩啦啦”的響聲，我立即將警惕的弦繃得更緊了。當時，正在文化大革命中，我們受到的教育都是階級敵人千方百計地搞破壞，在深山裡可能暗藏著特務，他們一有機會就會出來搗亂。
越想越害怕，於是，我把裝有實彈的衝鋒槍彈夾裝了上去。還有使人害怕的事是，白天暴漲的漢江中曾漂浮過來一具屍體，那種樣子此刻想起來就感到恐懼。在緊張害怕的情況下，我總算熬過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換崗了。
回到班裡，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腦海裡一直想著剛才站崗時的情景。假如那聲“嘩啦啦”的聲音是敵特怎麼辦？假如敵人真的摸上來怎麼辦？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總算朦朦朧朧地睡著了。第二天，我向老兵講了站崗時的響聲和恐懼，老兵笑著說那是老百姓的羊在山上踩落石頭髮出的聲音。聽了老兵的解釋，我緊張的心才算落了地。
經過三個月的警衛工作，我已經適應了站崗放哨的工作和環境。我正準備以更加熱愛警衛工作，更好地幹好警衛工作的姿態去做好本職工作的時候，連隊一個決定改變了我的工作性質。
7月初的一天，指導員王義泉把我叫到連部。我當時不知道指導員叫我有什麼事。心想，到老連隊以來，我政治學習認真，本職工作中沒有出現任何差錯，班內衛生、大小勞動都能積極主動地去做，能有什麼事呢？抱著疑問的心理，我在連部門口喊了聲“報告”，指導員非常熱情地叫到：李書海，快進來。
一看指導員的表情，我想，不會有什麼賴事。指導員（因他在我縣帶兵時就說過，到雞澤第一個認識的就是我）讓我坐下，他詢問了我的學習和工作情況，問我有什麼想法。我立即表示沒有其他想法，一定努力學習，好好工作，爭取做一個合格的戰士。
指導員聽後，點點頭表示滿意。接著，指導員說：“經連支部研究，決定讓你去學習報務”。我知道，報務就是電臺，學習了報務就能在電臺工作。電臺，那多好啊！既神秘又有技術。
指導員接著說：“師裡報務培訓班要進行新報務員培訓，這是一個保密性很強的工作，你平時工作踏實，又有高中文化，去學習吧，這還是一項技術工作，對將來有好處”。我非常激動地表示：“請指導員放心，我一定認真學習，刻苦訓練”。就這樣，我開始了無線電報務員的工作生涯。
（圖片來自網路，致謝原作者）
2021.11.30
編輯：毛 秘《白浪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