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一本年輕的雜誌——《中外管理》創刊了。在受到“兩彈元勳”錢三強的提議後,著名管理學家楊沛霆決定創辦這樣一本雜誌,《中外管理》應運而生。
在此之前,國內並沒有像樣的管理學期刊。這本雜誌的創立,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各界人士,尤其是管理學家和從業者們的格外關注。
同年5月,雜誌社請來了袁寶華為雜誌題詞;“以我為主,博採眾長,融合提煉,自成一家”,袁寶華將這四句寶貴的人生格言送給了這本初生的雜誌。
出色的領導才能
1916年,袁寶華在河南南召縣一戶普通的農家裡出生了。因為從小飽受戰亂之苦,袁寶華讀書時分外刻苦;18歲那年,他一舉考上了北京大學。
然而,平靜的大學生活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日本人對中國土地的不斷蠶食,袁寶華等人被迫離開了學堂,高舉起反抗的大旗。
1935年,袁寶華在旁人的帶領下,參加了一二九運動;也正是這次運動,讓他深刻意識到如果再不做些什麼,整個國家即將毀於一旦,中華民族將會走向滅亡。
一年後,他毅然決然地加入了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擔任北大分隊組織委員;後來,他又參加了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並在同年9月成為了一名正式的中國共產黨黨員。
那個年代的有志青年總是豪情萬丈,袁寶華也不例外。在北大讀書期間,他就看過很多書籍,渴望藉此為迷茫的自己尋找一條出路。
在參加了一二九運動、加入中國共產黨之後,他的愛國救亡之心愈發激動澎湃,這樣的感情一直激勵著他不斷為黨和人民貢獻自己的青春。
甚至於在《八十述懷》的七律詩中,袁寶華還寫下了:“少壯常懷濟民志,垂暮猶存報國心。”
1940年起,袁寶華逐漸離開了對敵的正面戰場,他來到位於延安的中央黨校深造學習,隨後進入中央組織部工作。
建國後,袁寶華正式踏入經濟領域,他被組織先後委任為東北人民政府工業部計劃處副處長、處長,東北人民政府工業部秘書長,重工業部鋼鐵局副局長、基本建設局局長、辦公廳主任,冶金工業部辦公廳主任、部長助理、副部長,國家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和國家物資管理部部長。
多年來在經濟戰線上的領導,為袁寶華帶來了無數寶貴的經驗,也讓他在數不勝數的例項中總結出了許多真知灼見。
但他的官路並不是一帆風順,他也曾受到過失意的打擊,只是,那些打擊並沒能將他擊敗。
1978年,改革開放被提上了日程,鄧小平提出要制定一批經濟法,以便規範和管理國內的市場情況,而這些正是袁寶華所擅長的。
在那年伊始,人大常委會就成立了起草小組,任命彭真擔任組長,而袁寶華為副組長。他們兩人的主要任務,就是組織起草和制定一部名為《工業企業法》的經濟法。
這是機遇,也是挑戰,在小組裡的每個人都是鬥志昂揚,但他們無法忽略制定這部法律的困難之處。
這部《企業法》一旦問世,勢必會對我國原有的企業制度和觀念進行強烈衝擊,因此可以想象:這部法律的起草和制定會受到來自多方面的阻撓。
袁寶華和他的同事並不為之而畏懼,他們不是憑著臆想而起草律法,而是實打實地來到每個地方,對當地企業的經濟情況進行深入的調查。
東北、華北、華東和西南,沒有哪片土地不曾被袁寶華踏足過。
對於調查,袁寶華不但要詢問和聽取在當地企業裡工作的工人和幹部們的意見,還會找到當地的黨政領導們,向他們詢問一些有關企業的情況。
有時遇到複雜棘手的問題,袁寶華還會向相關專業的法律學家和經濟學家諮詢。就是在這樣不倦的努力下,《企業法》終於衝破了重重阻力,順利來到了人們面前。
誠懇的教導者
2015年夏天,《袁寶華文集》一書正式出版發行。這本書收錄了許多袁寶華的隨筆散文,對於大眾而言,可能是隻是在茫茫書海中名不見經傳的一本讀物。
朱鎔基和袁寶華之間的緣分也因此開始得很早很早,在1951年朱鎔基大學畢業後,他被分配到了東北工業部計劃處工作,而袁寶華正是他的領導。
在《袁寶華文集》的序言裡,朱鎔基主動提到了這件往事,他寫下了:
“……我剛出校門,不知道如何工作,更不知道如何待人接物,寶華同志就是我最好的啟蒙老師。他為人正直,工作勤奮,對人謙和,從不疾言厲色,總是使你感到他對你的信任、肯定和支援,讓你敢於大膽地去工作。”
也正是因為如此,後來一直保持低調的朱鎔基偶然被媒體拍到在一週之內露面了兩次。其中一次,便是朱鎔基去拜訪自己的恩師,同時也是老領導的袁寶華。
2018年10月18日,90歲的朱鎔基前往袁寶華的住處,看望了這位百歲的老人。朱鎔基緊緊握著袁寶華的雙手,此時他們不止是師生,還是摯友。
朱鎔基關切詢問了這位“啟蒙老師”的近況,在得到“一切如常、都好”的回覆後,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因此,朱鎔基在評價袁寶華時,他直言道:“寶華同志就是我最好的啟蒙老師。他為人正直,工作勤奮,對人謙和,從不疾言厲色,總是使你感到他對你的信任、肯定和支援,讓你敢於大膽地去工作。”
其實,袁寶華為人是怎樣的,與他共事或是曾受他領導的人都有目共睹。就像朱鎔基評價的那樣,他的正直和謙和,讓與他一起工作的人如沐春風,又在他親切的話語中倍受鼓舞。
曾經擔任過第十屆全國人大副委員長顧秀蓮,是革命老前輩了。
在這樣的老前輩眼裡,袁寶華是“一位好的引路人,又是勤於學習、善於思考的好‘導師’”。“我曾和袁寶華同志共事12年之久,在工作上受他的照顧很多,他總是很有耐心,又很熱心。”顧秀蓮動情道。
彼時彼刻,她彷彿回到了那個和袁寶華一同工作的年代,工作上發生的一件件、一樁樁事情,都逐一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寶華同志對黨忠誠、敢於擔當、待人淳樸、清正廉潔,是我們學習的楷模和典範。”
親切的人大老校長
1985年起,袁寶華被正式任命為中國人民大學校長,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能充分展現自己的才能。
袁寶華用事實告訴那些質疑他的人,他不僅僅是一個出色的領導,還是一個親切的教育者。
在青年時期,袁寶華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此後,他便深刻意識到馬克思主義理論是一個強有力的理論武器,可以強健國人的精神,讓他們從麻木無知的狀態中解脫出來。
而中國人民大學恰好是自建國以後,第一批在國內設立不同層次的馬克思主義專業的院校。可以說,人大的辦學理念,和袁寶華的理念有多處契合。
雖然中國人民大學的馬克思主義以及後來設立的一些其他文科系專業在國內處於遙遙領先的水平,但在袁寶華任職期間,他還是敏銳察覺到了暗藏在輝煌表面下的種種不足之處。
袁寶華認為,國家提出要搞現代化建設和經濟改革,這和學校教學及科研活動是密不可分的。如果在大學內,教師們不結合當下的政策,還是使用老一套的方法教學,教授陳舊的知識,一定會使教學內容與國家政策以及社會需求脫節。
因此,袁寶華曾多次提出要更新教學內容、改進教學方法,完善教學制度,他強調要及時吸收新的思想、新的觀點、新的體系、新的方法和新的研究成果。
在一次會議裡,他提出:“科研應該面向實際、針對問題、立足現實,應該注意將科研同我國當前現實的重大實際問題緊密聯絡,同學科建設、課程建設緊密結合起來,認真研究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重大理論問題,使得科研成果能夠有助於提高學生的培養質量。”
要求老師們搞創新的舉動看似嚴格,卻對國家和社會發展有著重大的意義。但袁寶華自己也曾身為“老師”,他很明白教育者的苦衷,所以也分外尊重他們。
“教師是建設人類文明的工程師”,“教師是我們國家建設的功臣”,“尊師重教是天經地義的”,這樣的話語,在做大學校長期間,經常被袁寶華掛在嘴邊。
同時,他曾經不止一次地強調,要緊緊依靠全體師生,鼓勵教工們進行民主管理,這樣才能在市場經濟大浪潮的衝擊下牢牢把握住大學的立學之根、辦學之魂。
當全國第一個教師節在1985年被確立時,袁寶華難掩自己激動的心情。他在節日當天,於校園演講臺上大聲歡呼:“尊師重道,天經地義”、“應該感謝教師——國家建設的功臣!”
不止是對教師職工們關心有加,袁寶華在對待學生教育的問題時也非常嚴肅認真。每年人大新學年伊始,袁寶華就要舉行學生座談會。
這種會議一般請到一些新生和老生出席,讓新生們談談對新學校的看法,讓老生們談談暑期回家後的見聞。
袁寶華鼓勵學生們暢所欲言,儘管在很多時候,學生們的看法稍顯稚嫩,袁寶華也會微笑示意其繼續說下去。
在袁寶華的心裡,學生座談會是一個很好的平臺,它讓新老學生能夠毫無隔閡地進行交流,在輕鬆愉快的對話時間中讓學生的思想得到教育,讓他們的認識從低階走向高階。
同時,袁寶華總是覺得,對於和學生年紀相差不大的青年幹部們,自己也應當給予充分的支援。
“要提拔年輕幹部。要大膽選拔、啟用有才能的年輕人,把他們放到各級領導崗位,給他們鍛鍊機會,使他們很快成長起來。放到崗位上,就要信任他,放手讓他工作,出了事,領導承擔責任。當然對青年人既要培養、使用,也要嚴格要求,培養青年人也包括在學術上獎掖後進。”
2017年9月28日那一天,出乎大家的意料,袁寶華出現在了第七屆吳玉章人文社會科學獎暨第六屆人文社會科學終身成就獎頒獎典禮現場;那一年正好也是中國人民大學建校八十週年。
年邁的老校長卻依然願意前來參加這樣的慶典,這對於每一個生活和工作在中國人民大學的人來說,無疑是感人至深的。
在現場的袁寶華給大家留下的是這樣的印象:歲月只是在他的臉上和身體上撫出了重重的痕跡,卻沒能在他的心上留下印記。
然而遺憾的是2019年5月9日上午,袁寶華在北京逝世,享年103歲。